把他散乱的发往后吹,他靠着车,闭着眼,胃里还是烧得一塌糊涂,想吐的很,脑子却渐渐清醒了。
到了孔家门口,他跳下车,摸了摸兜,还是空的,冲车夫摆了摆手:“找管家拿去罢。”
车夫迟疑了一下,好在这时候门童很乖的上前喊了声“少爷”,车夫才跟着门童领钱去了。
弥真转过身,迈过朱漆的高门槛。
院子里静,比平日静,静得有点不寻常,他脚步放慢了些,心中那股子“完蛋了真的出事了”得想法越加强烈,颇为不安的往正厅去。
正厅果然有人。
弥真在门外站定,一身臭酒味,落魄潦草得像是街边流浪汉,抬眼往里看——
孔连鹤坐在主位上。
这没什么奇怪的,大哥素来在这个时辰处理事务。
奇怪的是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与弥真同龄的少年,只见其一身普通私塾山林书院的学生校服,还挺素净……
他站在孔连鹤身侧,低着头,双手捧着茶碗,姿态恭谨。
弥真把那张脸粗略打量了一眼——
谁啊?
不认识。
站在大哥身边做什么?
孔小少爷眯了眯眼,心中百转千回,诧异,不高兴,碍眼和拧巴等一系列情绪往上涌……
身子懒懒地倚过门边,心中不愉,嘴角却弯起来,声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如同公鸭子般难听地笑嘻嘻——
“大哥,最近吃得这么素雅么?”
话音刚落,正厅里正交谈的两人同时止住谈话,抬起头,双双转过脸来。
孔连鹤那双眼睛,素来喜怒不显,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他看了弥真片刻,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随后孔连鹤声音缓急有序地响起,并透着一种前所未有诡异的隔阂。
“弥真。”
“毓恒才是我的弟弟。”
“十六年前,玛利亚医院的护士将你们搞混,你姓谢。”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弥真站在门槛外,手还扶着门框,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这样僵在脸上,只觉得一瞬间好像一切都突然悬停被抽离在外,连同空气——
他没听懂。
他说什么?
孔连鹤刚才说了什么?
大哥刚才说了什么?
他没听懂。
或许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
又或者如此天大的玩笑话便是大哥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是对他昨晚彻夜违规的惩罚——
可他又不是故意不回家!
谁叫大哥不来接呢?!
他没听懂。
弥真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响,响得出奇,响得他怀疑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而此时此刻,站在孔连鹤旁边那个少年,所谓“毓恒”,捧着茶碗,伴随着孔连鹤讲的话,垂下眼帘,只是睫毛轻轻抬了抬。
窗外廊下的风还在吹,雨势未歇。
弥真站在那道门边,门里是孔家,门外么,过去是孔世容养的狗住的狗房,现在大概是——
嗯。
是他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