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梦,梦中萧珩对她做了关心的事、说了关心的话。
萧珩见薛芍音怔怔地坐着不动,脸色似也不好,担心她身体不适,就走上前去,伸手欲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然而他手才刚贴上薛芍音额头,薛芍音就仓皇避开,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萧珩人还僵站在榻边时,薛芍音已下榻离他有数步之远。
不管为何萧珩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他是天子,她这般,着实是不敬与失仪。
仓皇避开后,芍音强定了定神,按捺着满心的惊茫不解,垂首向萧珩告罪。
萧珩微怔了怔,即微笑着将手放下,道:“无妨。”
又仍关心地问她,身体感觉如何,说他早命酒楼煮好了醒酒汤备着,问她是否要趁热用上一碗。
她并非身在梦中,可是现实,像比梦境还要飘忽诡异。
芍音本以为萧珩令她陪游,又带她来到这处酒楼,只是想让她感受感受何为身不由己、如坐针毡,想提起当年她在这家酒楼做过的蠢事,以此来讽刺她、羞辱她而已。
可是萧珩并没有借旧事来嘲讽羞辱她。
可是萧珩的一言一行,竟像都是在关心她。
可是……可是萧珩怎可能会关心她?
芍音满心混乱地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下去了,她此时只想离开萧珩,离混乱的源头远远的。
芍音就先如仪谢恩,谢过陛下的关怀,又恭声向萧珩请退,道时间已经不早,她想回家。
“我送你回去。”萧珩随即说道。
但为薛芍音婉拒,无论他如何坚持,薛芍音也都坚持恳请他让她自己坐车回家。
在今日听到薛芍音亲口说出对他的心意后,萧珩心中已不再莫名地躁乱不安。
他有的是时间对薛芍音好,也有的是耐心守等薛芍音相信他的真心,守等她在某日清醒未醉酒时,也敢诉说对他的心意一如从前。
萧珩就依着薛芍音,没有强行送她回家,但令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就驶在薛家马车后不远,默默地一路护送着她。
待见薛芍音下车进府,重又关上的薛家大门掩住了她离去的身影,萧珩方放下车窗帘一角,吩咐车马驶回宫中。
芍音在回家后,并未将今日伴驾的事,告诉兄嫂。
如今的薛家,完全笼罩在萧珩的阴影下,哥哥虽仍在做官,但在衙门中只任着一个七品闲职,且即使担着闲职,哥哥平日说话做事也极是小心,生怕被昔日对头抓到什么把柄,一本参到御前。
若向兄嫂提及天子之事,只会让兄嫂满心忧惶、揣测难安。
芍音就只说自己在普安寺上香拜佛后,又在京中游逛了大半日,所以一直到天色将暮,方才归家。
随她出来的车夫并不认识当今天子,而侍女茜芸虽跟了她多年、识得萧珩,但一向忠顺,得她叮嘱,便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乱说。
关于今日之事,芍音心中着实有诸多的迷惘不解。
若萧珩后来真是在关心她,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冒充了当今天子。
萧珩这人唯一一次十分真切地关心她,就是在幼年救下落水的她时。后来从得知她是薛皇后的侄女开始,萧珩待她就总是淡淡的。
芍音完全想不明白,最后像是只能将因由归在酒上。
萧珩在那家酒楼时,也一直在喝酒,似是喝了不少,也许萧珩也喝醉了,虽不似她深醉得睡了过去,但也醉得神志不清、行为反常。
芍音像是找到了原因,终于为此心安了些、不必再多想此事,却才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迷惘的雾气又弥漫在她心间。
一大早,就有内监上门,奉天子之命,赐予永宁县主诸多恩典,上至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下至珍稀补品、名贵药材等,几乎是应有尽有。
内监们送来的御赐之物,几乎摆满了薛家正堂,华光辉映,琳琅满目,看得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满堂静寂时,独薛瞻、薛仪两个小孩子,因不懂得大人们心中的惊疑,欢喜地在堂中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像在珍宝库中做游戏般,嬉玩个不停。
“慢些跑,小心摔跤!”
“别上手乱碰,小心将东西碰坏了!”
颜慧娘在叮嘱了孩子几句后,又对薛芍音道:“这些都是陛下赐给妹妹的,我让管事带着人过来,将东西都搬送到妹妹的余容苑里吧。”
芍音还没从震惊与迷惘中回过神来,怔了怔,方回嫂嫂的话道:“……不用送到我那儿,就收在家中库房吧。”
说着时,芍音看了身边哥哥一眼,见哥哥也正怔怔地看着她,彼此面上都是不解的惊茫。
从前芍音一头扎在对萧珩的情爱中,成日自欺欺人地不肯自拔时,哥哥则早就看清了萧珩对她的凉薄无情,几次三番地劝她放弃萧珩,重新找个真正喜欢她的郎君。
故对今日天子忽然赐下的恩典,哥哥绝不可能认为这是萧珩对她的好意,只会另有猜测。
在四下无人时,哥哥对她说出了他的猜测,说萧珩这么做,是因为她这个永宁县主,毕竟在和亲一事上有功,既然归来,皇家理应有所赏赐,所以萧珩才这般做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