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因得眼线通报,知晓薛芍音去向,就来到了普安寺中。
在佛殿外时,萧珩就已目光越过来往的人流,看见薛芍音正在殿中一尊观音像下虔心祈祷。
袅袅的烟气似云雾围遮在薛芍音身边,来来往往的香客人流,时不时会遮蔽萧珩的视线。
萧珩一边遥望着薛芍音,一边走向她,像是走在过去五年间的许多个梦里,听不见周遭人声嘈杂。
他朝着薛芍音一步步走去,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从梦中醒来,薛芍音未似幻梦消失,她仍静静地在他身旁,鲜活真实,只是一身衣饰如雪,依然令他不由地感到刺眼。
幸而薛芍音面色尚可,似是昨日并未感染风寒。
萧珩在旁安静凝看了许久,在心中描摹着身边女子的眉眼鼻唇,与过往的记忆,一一对照。
从前的薛芍音娇俏明艳、性格张扬,似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而如今的薛芍音,幽柔温静,似是一捧轻雪,稍不注意,就会轻轻呵化在掌中。
过去的五年,薛芍音过得并不好。
萧珩心中涌起怜惜,更是后悔当年在离州一走了之。
只庆幸,他还有往后一生的时间来弥补,他还有这个机会。
不管薛芍音怎样变化,她都是那个爱他的薛芍音。
就像她自己从前一次次对他说的那样,她对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变。
萧珩在旁静静凝看等待,本不想打扰薛芍音虔心祈佛。
然而他望着她面上的虔诚神色,望着她仿佛感知不到周遭一切,忽然心中空落落的,因他仿佛……进入不了薛芍音所在的那个世界。
尽管她就在他身边,却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萧珩不由出声唤她,叫她知道,他就在她的身旁。
虽然薛芍音又想对他说谎,但他已不必再莫名恼怒,他知道薛芍音回答他的前半句话,并没有作假。
类似的愿望,她从前早就为他虔心祈祷过。
从前年少时,萧珩曾因为父皇与薛后的命令,陪伴薛芍音出宫游玩,陪她到寺庙祈佛上香。
那时薛芍音在佛前默默祈祷许久后,偏首向他,笑着问他好不好奇,她究竟对佛祖许了什么愿望。
那时的他,还远未明白自己的心,平日里总是对薛芍音刻意疏离冷淡,自然是一个字也不问。
薛芍音像也习惯了他的淡漠态度,见他不问,也不着恼,就主动娇笑着告诉他道:“我向佛祖诚心祈愿,希望佛祖保佑表哥身体康健、无病无灾、诸事顺遂。”
他对此没有什么意外的,他早就习惯了薛芍音事事想着他,张口闭口都是他。
薛芍音对他的热烈情意,就像是攀着峰石生长的凌霄花,也不管外界如何,就自顾热热烈烈地生长,绚烂炽热地盛放,像火焰燃烧。
即使他总是表现淡漠,却像有时,还是会被她炽烈的情意烫到。
于是他就越发疏离,越发冷淡,明明已听见薛芍音是在为他祈福,也依然一字不语,似对她的真心,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也似是在故意气薛芍音。
不同于平常在宫中见面,身边总有许多的宫人,在陪薛芍音出宫游玩时,他需时时刻刻与她走在一处、待在一处,这样近乎二人单独相处的亲密,他很不习惯。
他像是想气走薛芍音,但也好像,是他自己想逃离这种令他如芒刺背的亲密。
然而薛芍音未像往常那般,轻易就被他气哭气走。
她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冷漠,在说出她对佛祖许下的愿望后,没一会儿,就轻吐了吐舌尖,俏皮又懊悔地道:“哎呀,说出来就不灵了!”
薛芍音连忙转身向佛像,重新拈香插拜。
平日里肆意无拘、连当朝帝后都不畏惧的少女,在面向佛像时,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与端凝。
她双手合十,为他再次向佛祖低头,尽管一声不语,但他知道,她正在心里,默默地重新为他祈祷,虔诚地祈祷。
少女神色认真至极,像是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他望着少女端静的面庞,在那一瞬间,心头恍惚,仿佛是悬浮在佛殿日光中的一点尘埃,悄悄地飘落到了他的心里。
那时不懂,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其为心动。
过去的许多年,他不知为薛芍音心动过多少回,却总是一无所知,只以为心乱是因厌烦,白白错失了许多年的时光。
幸而他和她,都还有往后一生的漫长时光。
萧珩亦在佛前拈香插拜,以天子之尊,向神明祈祷,他祈祝薛芍音此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也请神明不要计较薛芍音昨日胡乱发下的誓言。
若非要计较,也请将薛芍音胡乱发誓的惩罚,应在他萧珩的身上。
芍音安静在旁,看萧珩对着佛像默默祝祷,神色间甚是认真虔诚。
应是在祈祷江山太平、风调雨顺吧,芍音心想,除此之外,萧珩也有可能是在祈祝江凝烟平安康健,祈祝他与江凝烟能早日诞下皇子,能恩爱白头到老。
萧珩岂需她一个外人,来为他们祝祷。
不久前她刚想提江凝烟,就被萧珩冷脸打断,定是因为萧珩认为,她薛芍音,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