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角地将他笼罩了。
那些目光带着生理性的饥渴,原始而野性,毫不掩饰垂涎之意。
空气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喘息声,甲壳的摩擦声,以及某种低频的,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嗡鸣震颤。
尤金皱眉。
爱尔文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挡在他与那些视线之间。
严格意义上讲他不该这么做的:毕竟今天是朝圣日,按照虫族传统,虫母本就会向所有虫族坦然地展现出自己的孕育状态,向整个族群宣告着生命的延续。
所有雄虫都会在万般期待间清晰地窥见他们母亲的身体,从发顶到指尖,从眉眼到脚腕。当然,也包括那腹部柔和的曲线。
可爱尔文依旧这么做了。
甚至在不久前,还是他将那件月白色长袍严严实实裹在了尤金身上,每一颗扣子都仔细系好,布料下摆,垂至脚踝,就连褶皱之间都不留一丝缝隙。
“母亲,您的着装……”
一名侍卫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口器微微颤动,发出含混的音节,“或许不太符合仪式的规范。”
他试图越过爱尔文去看尤金,但失败了,看不到尤金腹部令他感到焦躁难耐。
在庆祝受孕的节日上唯独不展露出腹部,这种行为当然是不符合期许的。
众虫难免感到失望。
这样说着,这些侍卫雄虫完全忘记了守卫职责,纷纷用复眼紧盯着尤金,信息素浓度在空气中急剧攀升。
这是尤金长期隔离后突然暴露带来的本能反应,虫族对虫母的渴求,在压抑后只会爆发得更加剧烈。
“不合适?”
尤金侧身在爱尔文的身后,毫无波澜的眸子从一侧痴痴望着自己的雄虫身上扫过,“怎么,很难看吗?”
他声音很轻,喧嚣的走廊却蓦地安静了下来。
从爱尔文身后走出半步,月光色的衣服衬得尤金的肤色越发白皙,好似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没有人能说他是“难看”的。
即便以虫族那迥异于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也不能。
雄虫远超人类的动态视力能捕捉最细微的光影变化,从任何角度看,这张脸,这具身躯都散发出一种令他们基因战栗,本能臣服的吸引力。
即便心怀恶意,也没有人能对着这张面孔说出“丑陋”二字。
那是源自生命底层代码的绝对诱惑,如果说他们的母亲生来便是磁石,他们则是无数想要吸附上去的铁屑。
即便尤金永远冷若冰霜,也有源源不断地如同扑火飞蛾的雄虫,为他前赴后继。
想多听他说一个字。
想多吸一口他那沉醉入骨的气息。
想多在他视野中停留,哪怕母亲冷淡的目光只有一瞥,短暂落在他们身上。
这点滴累积的贪婪,铸成了每一只雄虫骨髓深处对尤金的痴迷。
此时,被尤金那双属于人类的澄澈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侍卫竭力处理着这过于强烈的冲击。
“不,不,母亲……”
嘴巴艰难地开合,他吐出的音节含糊黏连,拼命发出讨好的低沉嗡鸣:
“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世上不会有比您更加美丽的存在了,请您原谅您的孩子无知的冒犯,求您。”
尤金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既然没问题,那就退开。”
他道:“少在我面前碍眼。”
再没有虫子敢多言。
护卫们动作划一地退向两侧,甲壳摩擦,让出一条通道。数道目光仍如实质地黏着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直到走出那条被浑浊腥臭气息浸透的走廊,接触到相对新鲜的空气,尤金才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刚爬上眉梢。
爱尔文的手臂从背后环来,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脊背,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轻巧地将他整个人抱离地面。
尤金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瞳孔有些微的收缩,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如果在从前,他绝不可能容许任何异种的靠近,即便是相对温和的爱尔文。
但此刻不同——
他刚刚与爱尔文达成了脆弱的共识,没有理由立刻推开这唯一的盟友。
尤金自认为对于爱尔文这样本性不安分,时刻觊觎着自己的雄虫来说,偶尔给予一点甜头能让他变得更加听话。
于是他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抗拒,只在短暂的迟疑后自然流畅地抬起手臂,环住了爱尔文的脖颈,将自己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倚靠进对方怀里。
爱尔文垂眸。
他目光落在怀中尤金的身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尤金纤长的睫毛,和因挤压而微微鼓起的半边脸颊。其余的表情一概未知。
母亲此刻在想什么?
对于自己,会不会稍微有了那么一点依赖?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爱尔文环住尤金的腰腹,直到肌肉的每一寸都清楚地感知到怀中尤金的这具身躯存在,才呼出了一口气。
“别担心。”
他道:“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在一旁陪伴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