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老虎筋,林葵又拿在手上研究了一阵,倒没再提用它绑黄瓜藤的事,反而道:“能给你弄到这条老虎筋的猎人真厉害啊!”
弦装在弓上,是父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裴琤哪会去过问弦的来历。
无论是牛筋、虎筋还是龙筋,无外乎是越稀少越昂贵。
林葵叹声:“我爹先前想给我娘弄药,结果打虎不成还伤了腿,养了半年。
这还是头一回听林葵提起父母,裴琤开口问:“你爹娘他们是怎么……”
“他们失踪两年了。
事情过去已久,林葵都能够平静讲述:“那日下大雨,我娘有事要出门,我爹实在放心不下,悄悄跟随她出了门,他说很快就回来,可后来停雨了,他们也没有回来,村民在河边发现了我娘的香囊还有两道滑落的痕迹,他们说我爹娘都落水溺死了。”
“你不信?”裴琤问。
林葵摇头。
裴琤觉得林葵固执。
这也能够解释她从未说过要收拾另一间屋子让人住进去,她保留父母的房间,就像是留着他们回来的希望。
裴琤坐在竹簟上,也忍不住道:“我父王为了找先太子的遗腹子才去往临城,他没有回来,反而传回通敌叛国的谣言……”
“你相信你爹没有通敌?”林葵道。
“当然,我妹妹还在上京,他就算通敌,至少也该先把她接走。”这个道理简单,上京的人有目共睹,所以相信忠勇侯通敌的人并不多。
“那你怎么办?”林葵坐到他旁边,小声关切道:“你爹对你不好啊。”
若是他爹把他妹妹接走了,他一个人留在上京不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裴琤偏头就看见林葵眼底的同情,他道:“我是忠勇侯府的世子,若我不留下,妹妹是绝对走不了的,再则我是男子,不应该……”
说到这,裴琤不由愣住。
这几日他自怨自艾,自我厌弃,甚至有好几次想过放弃。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可到头来他还是离不开父亲庇佑的孩子。
他突然涌起一股羞耻感。
林葵久久等不到他的下半句,催促:“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等着人来救,若遇到危险,我应该自己想法子解决……”裴琤低声说给林葵听,也同样是告诉自己。
林葵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琤不禁弯了唇角,他毫不怀疑林葵会如此。
她独立又勇敢,骑在毛驴上就像骑在战马上,雄赳赳气昂昂,有万夫莫开之势。
林葵很稀罕他露出的笑容,直勾勾盯着看,“哇啊,原来你还会笑啊?”
裴琤轻咳了下,转开话题:“你爹娘刚出事的时候,你慌吗?”
林葵道:“慌啊,毕竟那时候我才十五岁,而且我娘正准备给我说亲事,都看好了一个书生,那书生没你高也没你俊,但是书读得好!”
裴琤不甘屈于人下,“我的书也读得好。”
林葵摆摆手,“其实也不要太好,考个秀才就够了,再高就得去当官,官场里你欺我骗,很累的。”
裴琤道:“……你们还看得真透。”
“那当然,我娘还说有些事得早点定,就比如我长得漂亮,容易被人惦记上。”
裴琤忍不住又去看了眼林葵,说是倾国倾城也不至于,但她五官秀美端正,神色自然明媚,村里那些没有见识过的少年看见她这张脸只怕都错不开眼。
裴琤勉强把自己的眼挪开,不去细瞧她眼底是不是对他有了揶揄之色。
“可不,我爹娘刚出事,我大伯就来算计我的婚事,我好不容易摆平又遇到贵人乱点鸳鸯谱,果然还是我娘看得长远……”
她话语里满是对亲娘的认可,但裴琤却在里面听出别的意味。
是啊,他们的婚事不过是为折辱他,并非他所愿。
荷花村不是他归处,所以他迟早会离开这个泥潭,林葵与他有着云泥之别,他们不可能有未来。
不过等他离开的那一日,一定会给她留下一大笔钱财,林葵不用辛苦劳作也能轻松一生,就算是她收留自己的报答。
躺在竹簟上,裴琤还睁着眼,旁边床榻上林葵摇着蒲扇,窗外的夜虫在鸣叫。
“林葵,你对这桩婚事怎么看?”
呼呼的扇子声一顿,床嘎吱响了几声,似是有人在上面翻了个面,裴琤转过眼睛,果不其然看见林葵趴在床沿,小脸素白,尤显得眉目黑浓。
“如果我能选择,肯定是不会嫁给你的,只是我们俩都没有法子……你干嘛又皱眉头,我没说错吧?”
裴琤欲言又止,但心想林葵的想法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他既然能这样想,林葵又为何不可以,他打心底觉得他不该和乡野人有牵扯,林葵兴许还觉得他“累赘”、“没用”……
“……你说得没错。”
林葵趴着继续道:“等你伤再养几天,我就让小冬回去,他一天要五个钱……”
裴琤心想:可真便宜。
林葵道:“太贵了,还有药钱,你换洗衣裳,吃食……你得还我,这样好了,你帮我干活,我也算你五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