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牢房,狱卒也是把他的餐食扔在地上。
“你要不吃,我拿出去给小冬吃。”
但林葵不知道他的习惯,也不想惯着挑食的公子,荷花村又不是上京侯府,有蛋吃就非常非常不错了!
她给自己蒸蛋都只放一个呢!
林葵端着碗转头就出门了,徒留下裴琤又饿又恼地靠着床坐在地上,嘴里那个“放下”就像是一块鸡骨头卡在咽喉里。
裴琤不知道那碗蛋羹最后落进谁肚子里,他只知道这个院子里三个人只有他没饭吃。
甚至外面的鸡和驴都吃饱了,因为它们的叫声格外响亮。
饿着肚子是绝不可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饥饿的裴琤连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求那村姑,牢里严刑拷打,他都没有向他们透露父亲半点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冬又进门来,手里端着一只土陶碗。
裴琤以为会是另一碗蛋羹,但一阵苦药味先飘进他鼻腔。
裴琤:“……”
好在灌完一碗苦药,舌头被麻痹了,胃口也倒了。
小冬想扶他上床,但裴琤又伤又累使不上劲,小冬再大力也不可能把他拖上床。
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累得不行,裴琤索性就在地上一摊,反正在牢房里也在稻草上躺了三日,竹簟好歹比潮润的稻草好闻,不但有草药清冽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人的底线一旦降低了,就像是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往低处涌去。
裴琤就躺在竹簟上闭了眼,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期间林葵端着几个蒸饼进来他都没醒。
大部分的村民遵循日落而息,林葵也早早躺下了,既然裴世子选择躺地上,她自然睡回自己的床,帐子一合,两人相安无事。
裴琤半夜惊醒,惨白月光洒了半屋,照着半旧不新的家具,让他一阵恍惚,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侧过身,半张脸都压在竹簟上。
这几日翻天覆地的变化打乱了他的一切,七日前他还与上京的公子们约着去城外郊野赛马,父亲的消息传回上京,侯府还未来得及反应,上头就下达了一系列旨意。
包括禁军包围侯府,抓他下牢,女眷或圈禁或打入教坊司,完全没有留下辨别消息真伪的时间,更没留侯府自辨的余地。
裴琤知道一个秘密,自从十八年前太子意外身亡,皇帝就有了心病,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这就给了他身边的弄臣很大的便捷。
这些旨意未必出自皇帝,他爹的事还有很多蹊跷之处有待查明。
但裴琤没有机会去查。
其实荷花村离上京城也就两百里,快马加鞭只要一个半时辰,步行只需两日。
可眼下即便他能够爬回上京,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想过去找爹,可没有过所和公验就会被视为流民,更何况他连爹的具体位置都不知,无疑大海捞针。
裴琤目不转睛看着不被光照亮的床底,就像自己幽暗的未来,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床沿,骨节不显,指如削葱,细而匀称,属于姑娘家的手就这么从帐子里伸出,白得像是一道月光,突然晃进他的视野。
裴琤突然想,暂且留在荷花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比起暗不见天日的牢笼,这里只是比侯府旧一些、小一些、穷一些、脏一些、吵一些、吃得差一些,也没有别的缺点了。
林葵这姑娘虽然给他吃剩饭,但好歹不会强迫他吃剩饭,让他睡在有破洞的屋子里,也没把他扔进驴棚……
更何况,她还给了他一片荷叶。
裴琤刚把自己安抚好。
啪!
那只垂在床沿的手突然猛地拍了下。
裴琤赶紧闭上眼睛,可半晌也没传来再多的动静,他又睁开。
林葵并没有醒,只是凶巴巴梦呓了句:“挑挑挑!没饭吃!”
裴琤:“……”
明天无论林葵给他吃什么,他都会吃的。
做出这个决定后,裴琤才昏睡过去。
梆子五声,天色大亮,裴世子换上苍青色丝绸宽袖对襟常服坐在桌边,林葵温柔可亲地冲他微笑,亲手揭开一个又一个的盖子。
“牛乳桂花粳米粥、鸡汤蟹肉馄饨、金银夹花、玉露团、水晶龙凤糕、禾花雀舌、清汤煨金花、琥珀瓜齑、酿虾酱……”
“早膳用不了这么多,往后主食一样、点心两类、小菜补品各一种即可。”
林葵满脸敬佩:“裴世子您真的太节俭了。”
裴世子矜骄地拿起瓷勺,正准备勺起一颗皮薄馅多的馄饨往嘴里送,可下一瞬他勺子飞了,碗掉了,因为一只脚踢到他胳膊。
一声“哎呦”在耳边响起,裴琤惊醒,身上正横趴着一个姑娘,没片刻她咻咻爬起,怪罪他:“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半点声都没有?”
美梦被林葵搅合了还被她倒打一耙,裴琤暗咬牙槽,“你是忘了我睡在地上吧?”
林葵诚实得不像话道:“还真忘了。”
裴琤:“……”
虽然他并非浪荡公子,但若说上京城里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