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王卓仪似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任凭李若林跪在自己脚边。
宋怡见李若林身上实在太狼狈了,忍不住上前对王卓仪道:“我去取一件氅衣给他吧。”
王卓仪道:“不用了。你的氅衣多贵重,给他就毁了。”
宋怡笑道:“那有什么,殿下烧了这么多银炭都不心疼,心疼臣的一件衣裳。”
“宋怡你少放肆。”
王卓仪头也不低地指着李若林道:“我的银炭的是为父皇烧的。他算什么。”
“是,宋怡失言,请殿下恕罪。”
王卓仪垂下手臂,这才放平了声音,“你去寻谢洇吧,他人在河边,和他父亲说话。我一个人坐会儿。”
“是,臣告退。”
宋怡应声退了下去。
整整半个时辰,王卓仪都静静地看着御坐下的火盆,愣是没对李若林说一个字。
李若林本来就已经精疲力竭,跪下都已经很勉强,哪里经得起长时间的折磨,他想跟王卓仪说话,甚至想尝试他在明月园中的那些疯癫做派,然而当他看见归仁对王卓仪挑衅的眼神,他又摁住了心里那阵癫意。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让归仁幸灾乐祸地看笑话,更不想王卓仪因为他的行为而难堪。
于是就算已经撑到了极限,他还是强迫自己跪稳。
这一刻,他视自己为王卓仪尊贵的体面,竟然短暂地忘记了,他是想杀王卓仪的。
不知道王卓仪是不是被他莫名其妙献出的虔诚给打动,就在李若林几乎要载倒的时候,他眼前掉下来一只隐囊。
“我知道你想跟我闹,但是今日你懂事一点,我心情不好。”
“是,小人就这样守着殿下。”
“你何必呢?”王卓仪轻声问他。
“你明知道,我明知道我看不上你。”
“小人会对殿下有用的,小人可以帮殿下……”
“不可能。”
王卓仪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否定。
“李若林。”
“小人在。”
“回去我就打死你。”
如果是见王卓仪的第一面,李若林可能真的会信这句话信个七八分。但此刻他已经懒得揭穿王卓仪了。
他甚至感知到王卓仪说这句话的时候,人真的很难过。
那就这样听着吧,装得有点害怕吧,让她发泄一下算了。
李若林想着,径直伏下身,“小人知道自己该死,求殿下不要……”
“行了闭嘴。”
王卓仪扔下这一句话,目光再度回到了那连片的炭火中。
李若林靠着隐囊跪直了身子,虽然王卓仪的良心只有这么一点点,但这只隐囊还是让他好受了不少,她身边的炭火的确温暖,一点点,烤软了他原本发僵的身子。
两个人一跪一坐,就这么难得安静得呆了一会儿。
不多时,寺人来说,陛下就快到了。
带着东府女眷在昌平长公主面前问过安的宋浓,此时也在张游惜与何玉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向王卓仪行礼。
“怕殿下一个人坐着无聊,我叫游惜和玉秋来陪殿下说说话。”
王卓仪道:“我以为你不来呢。”
宋浓摇头道:“原是不来的,但怕殿下没人侍奉,就要强来了。”
她说完,看向李若林,犹豫了一下,方道:“他一身是……”
“你不用管他。”王卓仪冷声应道。
宋浓叹了一口气,“怕是不好看,归仁若看见了,又该找你不痛快了。不如我带他下去,换身衣裳吧。”
李若林心中一紧。
这显然是宋浓来为他和太子搭桥了,李若林下意识地看向王卓仪,唯恐她看出端倪。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王卓仪竟也在看他。
他慌忙遮掩:“小人哪儿也不去,小人就跪在这里……”
王卓仪在想其实李若林根本不用掩饰,也许第一世她还不知道李若林和王宪是在什么时候结盟一道的,那么现在她能确定,建立元四十四年的西山雪猎,就是李若林和王宪第一次合谋。
为他们的牵线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友宋浓。
雪猎场中李若林射向宋浓的那只箭。
林间拖行李若林的那条山道。
李若林的命。
西陇番库。
还有下场救美人、献番库的她王卓仪自己……
王卓仪闭上眼睛,忽道:“去吧。”
说完她垂下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李若林的肩膀,李若林心漏一拍。
整整十年,那是王卓仪第一次触碰他。
虽然隔着一层单衣,但却轻而易举地调动了他身上所有的感官。
十年身心寂寞啊,在他想要踏出反杀的第一步时,她来施舍温柔了。
她要干什么啊?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李若林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肩上那只手轻轻颤栗。
王卓仪却全然不知道手边的人在想什么,含笑对宋浓道:“你带他去吧,记着,要白衣。”
宋浓笑道:“是,殿下的意思,妾都明白。”
说完又对王卓仪身后侍立的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