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几乎是想立刻答应林深的要求,但她总感觉有哪个地方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整个逻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这是对健康的母女关系而言。
林深和林晚棠,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吗?
她想起了林晚棠第一次转院时签署的转院协议,那个转院协议后来她也看过,是明确要求对亲属保密的。
自己已经与林晚棠离婚了,即使没有保密协议,医院也无权告知自己林晚棠的去处。那么这样的话,转院协议很明显是林晚棠在防备自己的血亲。
但到底是防备血亲,还是担心血亲看到自己后太过心疼呢?
后者的可能性很小,却也并不是没有。
温芷晴重新看向林深,对方俨然只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温芷晴轻声开口,语气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之前我去医院时,林晚棠确实给我提起过这件事。”
她没有说谎,林晚棠确实在病房里提起过有关收购案的事情。但林晚棠当时的态度似乎并不是站在林深这边的,而是谁也不站。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能理解林晚棠。生病了的人就应该静养,而不是被无谓的纷扰消耗心神。
但她一时间竟然一直跟着对方的逻辑走,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并不是她方才忘记了,是她根本不敢想。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母亲能把病床上的女儿,毫无心理负担地当成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
林深本能地想附和,但几乎是刹那间就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晚棠这孩子心思细腻,我本来是要瞒着她的,谁知道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执意要追问。”她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直是这样,之前也是”
温芷晴还蹙着眉,没有恢复到初始时那种漠然冷淡的表情:“林晚棠当时一直在医院休养,如果您真的是对她好,为什么要告诉她收购案的事情呢?让她安心准备手术才是一个正常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吧?”
她本想直接告诉林深,林晚棠当时说的是根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求她们放过自己。
但她已经有些不敢相信林深了。如果这样贸然说出口,也许林深会恼羞成怒,之后迁怒林晚棠。而且如果直接把真相和盘托出,林深如果说谎的话,会针对这个情况编造出符合逻辑的谎言。
这样很难再次辨别是真是假。那就不如只给出部分消息,然后等待林深的反应,这样就能很清晰地辨别这一切是否是谎言了。
温芷晴很期望林深能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回复,她实在不愿意相信林深是完全对女儿只有利用的母亲。
她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种母亲。但她太不愿意相信,林晚棠遇到的,是最坏的那一种。
“我确实没有想过要告诉她这件事情。”即使被质问以后,林深依旧没有任何慌乱:“只是晚棠她一直在追问,我想如果她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即使之后进行手术时也不会安心的。”
她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得已的事:“所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告诉晚棠这件事,然后在手术之前把这件事顺利解决掉,这样晚棠也可以更加安心地进行手术了。”
似乎是天衣无缝的回答理由充分,逻辑自洽,甚至透着几分为人母的无奈与周全。
温芷晴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当时林晚棠疲惫的模样,她几乎就要接受林深的说辞了。
她还记得林晚棠当时说过的话。
她说,你们都是一样的。表面上都说着探望,实际上想的什么,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温芷晴当时只是觉得委屈,委屈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愤怒。可现在温芷晴重新回想起这句话,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被冲淡了。
那些情绪像是油画表层干涸的颜料,一片一片剥落下来。剥落之后,底下露出来的却是一层更阴沉的底色。
而她的心脏,也像是被轻轻刮过外壳,刮出细细的、磨砂一样的疼。
温芷晴没有严词拒绝林深,她甚至没有揭穿对方的谎言。
“您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了。”温芷晴看向林深,语气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安抚:“只是这件事情还需要和其他高层商议一下。不过您放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想暂时先稳住林深,争取到更多调查的时间。
目的已经达到,林深礼貌地与温芷晴告了别。转身离开后,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随后终于牵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想,温芷晴还是像之前一样好骗。
有了温芷晴做为后台,自己不仅能稳稳保住职位,还能再继续往上爬。等女儿读完研后慢慢接班,然后可以一点点蚕食温氏企业。
想起女儿,林深眉眼间的弧度终于柔软了些。她的小欢,像她和时岑一样聪明,未来必定大有作为。
林深走后,温芷晴失魂落魄般缓缓倚进座位里。身后的天空雾蒙蒙的,似乎把整间办公室都染上了一片灰白。她陷在那片灰白里,目光空洞,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很清楚林深并不算好人。可她一直以为,哪怕林深对所有人都机关算尽,至少对自己的女儿会保留一分真心。
也正因此,她认为林深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