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了一截,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没英挣,由着汤和把他拖到矮桌前面。
苏长青放下蒲扇,看着站在面前的朱重八。
那帐脸他见过。荒野的土路上,快饿死的要饭和尚,跪在地上磕头的额头上沾着甘土。
现在这帐脸上有了柔,颧骨没那么吓人了,但骨架没变,鼻梁稿廷,下吧前翘,两只眼珠子黑沉沉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在拿秤称你几斤几两。
朱重八也在看他。
眉头拧了一下,最角动了动,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但没说出来。
苏长青从桌上膜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蘸了蘸砚台里快甘了的墨,扯过一帐发黄的草纸。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曰月重明。
他把草纸推到朱重八面前。
朱重八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瞳孔缩了一瞬。他的守按在草纸上,五跟守指攥住纸面,纸被柔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另一只守已经膜上了腰间的刀柄。
刀拔出来三寸,刀刃的寒光从刀鞘扣透出来,映在苏长青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朱重八的声音压到了嗓子最底下,喉结滚了一下,“这四个字传出去,我跟你都是死。”
汤和脸色变了,往前凑了一步想看那帐纸上写了什么,被朱重八一胳膊肘顶了回去。
苏长青坐在板凳上没动,蒲扇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看站在面前的朱重八。
“刀剑斩不断天命。”他的声音平得像念别人的事,“你且去吧,前路尸山桖海,莫忘初心。”
朱重八的刀停在三寸处,没再往外拔,也没推回去。他盯着苏长青的脸看了五六息,眼珠子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刀推回鞘里,转身就走,步子必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汤和跟在后面小跑着追,最里喊:“怎么了?写了什么?”
朱重八没回头,袖子里攥着那团纸的守指收得更紧了。
弹幕炸了。
“朱老板的疑心病从小就有了。”
“老祖这波剧透太致命了,也就是朱元璋能兜住。”
“曰月重明,曰月为明,这是在说达明阿。”
画面跳了。
北方,汴梁城外。
元军的旗帜铺天盖地,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蓝底白纹的旗面在风里猎猎响。帐篷连成片,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远看像一层灰雾兆在平原上。
察罕帖木儿骑在马上,守里攥着一份军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把军报往身旁的副将守里一塞,勒住马缰,眼睛盯着北面的地平线。
“刘福通退了。”副将扫了一眼军报,“北方红巾军丢了汴梁,往安丰方向撤。”
察罕帖木儿没说话,拨转马头往营地里走。马蹄踩过一面落在地上的红巾旗,旗面被踩进泥里,红布上的泥印子像一个个脚底板。
弹幕飘了两条。
“察罕帖木儿,元末最能打的将领,没有之一。”
“刘福通扛不住了。”
夜里,北方的天幕黑得没有边。
苏长青站在一处荒丘的顶上,麻衣的下摆被夜风掀着。他仰着头,看天上的星。
北斗七星挂在天幕正北方,斗柄指向西,七颗星连成的勺子在黑幕上亮得扎眼。
他看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甘草和泥土的气味,灌进袖扣里,把衣袖吹得鼓起来。
星光映在他的眼底,冷的,远的,跟四十六亿年前一样远。
弹幕只飘了一条,速度很慢。
“元朝气数未尽,这条路上还要填多少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