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只要一侧头，就能将东边忙碌的小太医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天傍晚，沈恋请来府里的老军医，凑在窗边的小茶几旁，压低了嗓音探讨医理，怕打扰谢渊处理军务，几乎是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

府里的军医手札中，记载了谢渊几次出征，大军遭遇过的一些棘手病例。

其中对于腹泻士兵的治疗方式，两位老军医有很大分歧。

李老军医认为，大量喝水有可能“解毒”，存活率高。

另一位林军医则见过太多越喝越拉，喝完就死的病例，所以主张忌水。

这类病人死因多半是脱水和电解质流失，实际上应当少量多次补充淡盐水。

沈恋要把忌水那个分支删掉，统一治疗方式，不要再让一部分士兵“赌命”。

提出这个要求，无疑会让那位年纪比沈恋大两轮的林军医难堪。

这老军医忍不住委屈，提起自己在沈恋昏迷期间，指导喂食流程，想证明自己的经验丰富，沈恋起死回生也有他一份功劳。

秀完功绩，才捋着胡须摇头晃脑：“那疫痢之症，将士们本就上吐下泻，腹如雷鸣，若再灌水下去，不出一炷香，必定如翻江倒海般喷涌而出，那要命关头，再让水到肚子里，就成了催命的毒药。”

“林老的观察，并没有错。”沈恋十分淡定，在太医院干了半年，什么大风大浪杠精领导没见过？这么客气，他都有点不习惯，耐心引导：“只一点，人在大量出汗、或是呕吐之后，衣物上留下的汗渍，是不是发咸的？”

老军医听见对方认可，便也松口道：“那是自然。”

“问题就在这里。”沈恋认真解释：“将士们泄出去的，是带着盐分的水分，若只给他们灌白水，反而冲淡了体内仅剩的精微，确实越喝越死，如您所说。可若是不喝水，对于腹泻严重的病患，更是凶险。救命之法是您二位的疗法相结合，再稍加改进——少饮、多频，水里兑入极淡的青盐，辅之蔗糖则更佳。一口润湿嗓子，一炷香喝三口，待到水和盐补进去了，疫痢便能熬过去。”

这话让人茅塞顿开，又极为谦逊，还特地压低嗓音，不让隔壁的太子殿下听见他二人技不如一个年轻太医。

两个老军医冲沈恋作揖，心服口服。

沈恋请二人不要见外，又用更小的气音，凑近老太医耳边询问：“平日膳房炖的药汤里时不时会有鹿茸，请问是二位的嘱咐，还是太子殿下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隔着十万八千里一直默不吭声专心政务的太子殿下忽然发出质问。

沈恋面前俩老头差点吓得跳到桌上去。

沈恋眼睛也睁圆了，用更小的声音跟军医探讨：“怎么隔这么远他还能听见？这桌子底下有窃听器吗？”

“没有。”谢渊回答：“鹿茸怎么了？回答我。”

沈恋绝望捂胸口，用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吐槽：“又听见了！你们太子殿下是狗耳朵吗！”

“这屋子有回声，笨蛋。太子殿下不能吃鹿茸的原因是什么？”狗耳朵的主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