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那股快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退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怎么避免成为你。”
廊下的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有一只三花猫不知从庭院的哪个角落走了出来,沿着廊下的外侧慢悠悠地踱过。它的毛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让它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它走到离两个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一下,偏过头朝屋内看了一眼,然后甩了甩毛,抖落一片细密的水珠,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消失在了廊道另一头。
成年后的朔终于收回了望向雨幕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然后眨了眨眼睛,想着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他跟椿很小就认识了,椿那时候也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他似乎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占先机的,这一切改变就是在那个夜晚,他们身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之后一切的情情爱爱也就那样了。
他偏着半边身子看向跪坐在屋内的、少年时的自己,雨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你在问我该怎么办。”
松崎朔没有回答,对方说中了。
“你想知道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一切,怎么才能让你那个平行世界里,和椿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成年后的朔笑了一下,“是吗?”
松崎朔垂下眼,他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
他想让对方告诉他哪些路不能走、哪些话不能说、哪些决定做下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成年后的朔从檐下转过身来,垂着眼,看着跪坐的少年时的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想让我告诉你这些,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杀了你。”
松崎朔猛地抬起头。
“将你取而代之,”成年后的朔继续说,“这样我就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松崎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团焦躁和茫然在胸腔里搅动着,终于化作带着攻击性的怒意冲了上来:“是我恨不得杀了你!你这样对小椿真是死不足惜!”
他霍地站起身:“是我犯蠢,竟然还想向你请教。”
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有了你这样的反面教材警醒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对她,自然也不会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成年后的朔忽然截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动怒,“命运这种东西,是谁都说不准的。你这么恨我,这么讨厌我,但是你就是我,将来就算再不情愿也会走上跟我一模一样的道路。”
“别说了。”松崎朔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这样令人恶心的话,”松崎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要是我会成为你,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自己。”
他没能说完。
因为成年后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来得毫无征兆,像是积蓄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从某个缝隙里渗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那张脸在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点年轻的影子。
不过这笑意并不轻快。
他笑完了,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气音,然后归于沉默。
“我真是讨厌你,”他说,“讨厌极了,像讨厌我自己一样。”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屋内坐下。
拿起那盏编了一半的灯笼,雨声从敞开的纸门外面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那段沉默塞得满当当的。
“你以为……”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把自己心肝捧出来奉献给她,她就会对你有好脸色吗?只要你心中一直有那种龌龊的想法,她就会连看你一眼都嫌弃。你难道不想吗?”
他的指尖在竹篾上轻轻按了一下,“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想看她顺从的眉眼,想看着她对自己颤抖,好像脱离了我就不能活。我想要她依赖我,想让她看着我,就好像世上仅仅只有我,这世上仅仅就只有我们两个。”
松崎朔看着他。
“所以你那样欺骗她,孤立她,最终你也看到了这样的结局。就说明你那样的想法和行为,是行不通的。”
成年后的朔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手里未完成的工作,又编了几圈后说:“这件事还没完,小椿她好久没走出去玩了,出去透透风也挺好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面依旧落着雨的庭院,“至于石川……”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连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不太舒服,“不过是一个陪她出去玩的人,等到夏天到了,我就把她接回来。”
竹篾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缠上了另一根交叉的骨架。
“我们可以一起去庙会,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她最喜欢看那些卖面具的摊子,每次都挑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然后问我好不好看。我会把这个灯笼编好,到时候给她提着。里面点一支小蜡烛,光透过纸面照出来,正好衬她那天穿的那件浴衣,她喜欢浅色的,我今年还让人裁了一件淡紫色的,印着水纹的浴衣,她会喜欢的。”
他的语速变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这些话说出来,免得被什么念头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