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过去,陆千仪悠悠转醒时,天已大亮。
她缓缓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辛苦,不仅脑袋有些昏沉发疼,浑身上下也像被重物沉沉压住,动弹不得。
这感觉……怎么跟鬼上身似的?
陆千仪费力地抬起脑袋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
锦被之上、床榻各处,竟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物件。
笔墨纸砚、成堆书册、香炉、铜镜、折扇、花瓶、茶壶、青瓷笔洗……
甚至还有半扇连窗框一起卸下来的木格窗,默默横在床尾。
窗户?
陆千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险些怀疑自己被扔进了杂物间了,忙唤道:“彩……彩云!”
彩云应声推门而入,对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视而不见,只盯着她关切地问:“姑娘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千仪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压在身上的东西,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话刚说完,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手指头上还挂着一条腰带。
瞧颜色和样式,显然是男子的腰带。
一些极其猥琐的画面倏地从脑中划过,陆千仪吓得浑身一激灵,心有余悸地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我昨晚都干了什么?”
彩云看她这样应是恢复了正常,于是逐一地将床上的物件搬了下来,解释道:“姑娘昨夜不慎误食了有毒的菌汤,出现幻觉,把屋里头的东西都当成了金元宝,非要统统抱在怀里才肯睡,这些都是侯爷帮你搬到床上的。”
陆千仪又是一怔,看着那半扇窗户,弱声问道:“那个也是吗?”
彩云无言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的瞬间,脑海里那些混乱又离谱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一段接一段地袭击着她弱小的心灵。
“魏寻,你个混蛋!说好的金元宝呢?”
“奇了怪了,这金子怎么还长腿了?快拦着它别让它跑了!”
“好累……你能不能帮我搬几块?”
“喝什么药?我不喝,除非你帮我抓住那个最大的金元宝……”
“我太喜欢侯府了,下次我还要来。”
“……”
陆千仪越想越羞愧,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彩云见状自责道:“都怪奴婢不好,一时马虎端错了汤,姑娘要打要罚,奴婢都毫无怨言。”
陆千仪现在哪有心情怪她,只问:“侯爷在哪?”
*
墨松堂乃家主居住的地方。
几个伺候梳洗更衣的下人鱼贯而出。
魏寻走进正厅,一瞥见摆在桌上的藕色荷包便想起陆千仪那副挥金如土的阔气模样。
“我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这些钱你拿着,回屋休息去吧!”
虽然知晓她所见的金子都是幻觉,魏寻还是忍不住将那袋巴掌大的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嗤了一声:“自己坐拥金山无数,就给我这么一袋碎银子?”
徐照站在门外,沉声道:“侯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进。”
魏寻将荷包轻轻丢回桌上,扫了眼徐照不大好看的脸色,“何事?”
徐照道:“长公主发现新娘失踪了。”
魏寻侧眼看他。
“属下找的替嫁新娘乃是怡红楼最有名的歌伎,罗源进京迎娶皇室义女,却暗中前往怡红楼喝花酒,还点了此歌伎作陪,若让长公主知晓定然吃不了兜着走,属下也是料定罗源即便知晓新娘有假,也定然会以为是长公主发现了他干的事,出于皇室体面并未声张,他一介商贾,理亏在先,便是折了聘礼也只能夹着尾巴逃回蜀州。”
徐照眉心忽地微蹙,“只是没想到,那个陪嫁的丫鬟当夜发现新娘被换,竟冒死连夜跑回城中,给长公主报信了,眼下,长公主正在暗中寻找陆姑娘的行踪,属下担心……”
“担心她找到本侯头上来?”
魏寻撩袍坐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她心里有鬼,若非有确凿的证据,绝不敢来找侯府的麻烦。”
徐照问道:“那侯爷打算让陆姑娘留在侯府吗?”
魏寻沉默无言。
徐照便叹了一声:“只可惜昨晚出了岔子,没能问出有用的线索。”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若陆姑娘所说的失忆是真,那岂不是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咱们又如何判断她就是侯爷要找的人?”
魏寻又是无言片刻,然后道:“她是失忆了,可长公主没有,本侯自有办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徐照似乎领会了什么:“侯爷的意思是?”
“漏点线索给长公主的人,让他们知道人在咱们府上。”魏寻若有所思,眸底悄然涌上一丝算计般的笑意,又道,“再去请雍王过来。”
徐照心下不由一惊。
雍王作为先帝一母同胞的至亲兄弟,在朝中素有威望,亦是先帝驾崩后最受拥护的继位人选。
当年外戚势大,太后一党要立年仅七岁的幼子承继大统,并出示先帝遗诏。而雍王却当众驳斥,称太后手上的遗诏有假,先帝忌惮外戚夺权,绝不可能将遗诏留给她。
两个党派各执一词,对峙而立,矛盾尖锐至极。
最后太后一党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