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做文章?还是另有图谋?
邵琉光端起茶盏,拿在手里转了转:“文老板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昨日接走的那位,你也知道是谁?”
文再初抬眼看她,嘴角的笑意未变,语气淡了几分:“那就是私事了。说来不怕邵司领笑话,那人是我的仇人之子。我一直派人寻他,若不是邵司领替我‘收留’了他这么久,恐怕我还找不到人。”
邵琉光眉头微蹙:“文老板和明相有仇?”
文再初目光微微一闪:“他还跟你提起过明镇?”
邵琉光没有接话。
文再初放下茶盏,目光冷了冷:“有仇,深仇大恨。所以——还请邵司领将此人交给我。”
邵琉光想也没想:“不给。”
文再初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迂回都没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邵司领不是诚心想与我们合作。”
邵琉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她已经在想,若是动手,有几成把握从这里把人带走。
就在此时——
“琉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邵琉光倏地站起身。
明杳大步跑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他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显然没拦住他。
邵琉光迎上去,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目光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遍,人好好的,面色红润,不像受了什么委屈。她心下稍安,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文再初坐在原位,目光从明杳脸上挪到邵琉光脸上,又从邵琉光脸上挪回明杳脸上,看着自家儿子那双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的眼睛,暗暗摇头。
明杳余光扫见母亲复杂的眼神,原本正打算抬起来抱抱邵琉光的手便收敛地只是握住她的指尖,低声说了句“我没事”。
他走到两人中间:“琉光,这位文老板……是我娘亲。”
邵琉光:“……?”
明杳又转向文再初:“娘,这是琉光,我的……心上人。”
邵琉光看着文再初,文再初看着邵琉光,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空气安静了片刻。
邵琉光率先收回目光,将明杳拉到身后,微微侧身,低声问他:“她当真是你娘亲?”
“是。”明杳点头,“说来话长,晚些时候我慢慢跟你说。”
邵琉光又看了文再初一眼。方才没细看,此刻有了这层关系,再仔细端详,才发现她的眉眼之间,确实与明杳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微微上挑的弧度,和明杳简直如出一辙。
文再初搁下茶盏,打破了沉默:“近日城中来了朝廷的巡查使,杳儿便留在我府上吧,安全些。”
明杳看了看邵琉光,见她没说话,便试探着道:“娘,琉光在城里置办了宅子,我住那里也是一样的。”
“你那宅子,能挡得住巡查使的搜查?”文再初淡淡道,“文记的招牌摆在这儿,巡查使多少要给几分薄面。可若是住在别处,万一有人走漏风声,强行搜查,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明杳拿不定主意,看向邵琉光。
邵琉光重新坐回石桌旁,语气恢复了冷静:“文老板,我们先谈正事。”
文再初看了她一眼,便对明杳道:“杳儿,你先下去吧。”
明杳又看向邵琉光。
她道:“我一会儿来接你。”
明杳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邵琉光正端着他娘斟的茶,才放心地离开。
文再初看着他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邵司领对我儿,倒是有几分真心?”
邵琉光没接话。她并非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也不是没有感受到对方似乎并不赞同她和明杳在一起的事。
但那是旁人的感受,她不想在意。
她重新将话题拉回生意上。
有了明杳这层关系,双方都透了些底,谈判比预想的顺利。
文再初也有些意外,她以为邵琉光会拿杳儿来说事,可从头到尾,她一句也没提。谈生意就是谈生意,人脉归人脉,利益归利益,分得清清楚楚。
文再初也便摆正姿态,为文记谋算,该争的寸步不让。只是有几处,碍于杳儿的面子,她到底还是松了口。比如分成比例,从五五让到了四六,交货期限从三个月宽限到了五个月……这些让步都不算大,但放在文再初身上,已是少见。
两人就事论事,谈了近两个时辰,才将初步意向敲定。
临别时,文再初送邵琉光到院门口,又补上一句:“朝廷一直没有放弃找杳儿,是因为明镇还活着。他们拿不下明镇,就想用杳儿做筹码。”
邵琉光脚步微顿。
“朝廷每三年派巡查使定期巡查各地,今年比往年来早了两个月。邵司领,你不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
邵琉光转过头,看着她。
文再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了院子。
邵琉光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抬腿朝明杳所在的院子走去。
明杳趴在石桌上,手里还握着一本书,等人等得快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