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勾着绳结,一枚小小的月牙玉佩悬于空中,伴着湖风微微摇曳。
原以为沈濯春见到心心念念的玉佩能开心些,却没曾想她反而撅着嘴哭出声来。
顾晏手忙脚乱替她擦泪,“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别哭了,好不好?”
沈濯春握着手中尚带着顾晏体温的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月牙纹路,吸吸鼻子,抽噎道:“若不是我想要这玉佩,你也不会参加……更不会受伤了。”
顾晏站起身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一丁点事都没有,放心吧。”
“那是因为你躲过去了,如果没躲过去呢?”
顾晏靠在石桌上,神色顾盼飞扬,“我这般厉害,怎么可能躲不过去。”
见沈濯春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布料,原本服帖的料子被揉出褶皱。
像顾晏此刻的心脏。
“况且,我还有这个。”
沈濯春看着顾晏掌心的香囊一愣,是她许久之前送给他的。
彼时容婳为戍边的沈仲元求平安符,沈濯春在一旁瞧着,也学着容婳的模样,给顾晏求了一枚。
那时她侠女话本看多了,就总想着日后要保护顾晏,强逼着他收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顾晏竟然还留着。
“你......居然还留着。”
顾晏偏过头去,眼神飘忽不定,“今晨在柜中翻到的,顺手便揣在怀里了。”
说着,他伸出两指,将沈濯春平直的嘴角轻轻往上挑。
“若非你给的护身符庇佑,我怕是真的躲不过去,所以莫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沈濯春倏地起身捂住顾晏的嘴,“你胡说什么?即便没有它,你也定能躲过去,懂不懂避谶。”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顾晏微微低头,就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依兰香。
他仰首,低声应道:“知道了。”
“喜欢吗?”
沈濯春将玉佩妥帖放入怀中,踮起脚尖,凑到顾晏耳边,小声道:“喜欢。”
二人离了湖心亭,往外走去,就见陆筱和贺听澜并肩站在湖边。
时节未至盛夏,湖中荷花尚未绽放,水面只冒出小小的卷叶,属实没有什么值得赏玩的。
沈濯春远远瞧着贺听澜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什么,顿时了然:“贺听澜想把玉佩送给筱筱。”
她压低声音,“但看样子他这个胆小鬼不好意思开口。”
顾晏唇角微勾,沈濯春朝陆筱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的瞬间,顾晏不经意撞了贺听澜一下。
贺听澜毫无防备,整个人往陆筱的方向倾了倾,神色闪躲。
“这个......送给你。”
陆筱接过,乳白暖玉触感温润,“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傻呀筱筱,你先前赠他一柄古琴,他回赠你一管玉箫。”沈濯春眼珠一转,咽下口中的镶银芽,“你瞧这形状,像不像古瑟?”
少女语气里难掩激动,压低嗓音,“你说,贺听澜他是不是在暗示你们琴瑟和鸣?”
陆筱:“?”
她有时候真想把沈濯春的小脑袋瓜打开瞧瞧里头都装了什么,只怕贺听澜本人都不知道,一枚普通的细长玉佩,竟能被沈濯春联想至此。
陆筱轻拍沈濯春的手,“别乱说。”
下意识抬眸,正对上贺听澜的视线。
今日宴席,女眷同坐一侧,贺听澜恰好坐在她正对面,一抬眼便能望见。
此刻他视线来不及收回,两人目光相撞,又仓皇避开。
沈濯春趁着顾晏低头的间隙,飞快拎起酒壶斟了一杯,正要饮尽,身旁的陆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咳一声。
她当即放下杯子,回头朝身后的青鸢使了个眼色,青鸢会意,上前将杯中酒倒掉换成了茶水。
这番动作做完,才抬头去看顾晏。
这顾晏眼睛是长在她身上了?怎么她一喝酒他就知道。
顾晏遥遥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歌舞乏味,菜肴也不合胃口。沈濯春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六安茶,很快便见了底,回过身想唤青鸢续上,却不见人影,这才想起青鸢方才去为她寻糕点了。
陆筱喝了些酒,语速缓慢:“怎么了,昭昭?”
“有点渴。”
话音刚落,面前就走来一个婢女问道:“小姐是要茶水还是酒?”
“茶水即可。”
沈濯春饮了一口,只觉这茶带着股甜香,入口回甘,不似六安茶那般寡淡。
她舔舔嘴唇,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趴在桌上等青鸢拿糕点回来充饥。
伏在桌上朝顾晏的方向望去,可他身边围着好多人,她根本瞧不见。
脑袋愈发昏沉,沈濯春恹恹地看向陆筱,声音含糊:“筱筱,我头晕。”
陆筱脸上也泛着一层薄红,可看到沈濯春的脸色时仍是一惊,“昭昭,你脸怎么这般红。”
青鸢将糕点放到沈濯春面前,她晚膳分明没用多少,此刻看着这甜腻的糕点却提不起一点食欲,反倒有些恶心。
沈濯春撑着桌角站起身,没在席上看到顾晏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发闷,对陆筱道:“我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