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一人是先皇后所生。
沈濯春突然很想问问顾晏唤当今皇后什么,会喊母妃吗?
“我不唤她母妃,只叫她皇后。”顾晏斜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抓了一把鱼食往湖里丢。
将池里的鱼儿投喂完,偏头看向沈濯春,轻“啧”一声,掀袍坐在沈濯春对面。
“沈昭昭,鱼都吃得比你多。”
沈濯春正和汤里的葱花作对,闻言委屈:“谁让你放葱姜了。”
顾晏把一叠闻着就甜腻的糖蒸酥酪放到沈濯春面前,端过被沈濯春摧残半天的一盅汤,“新换的厨子,忘记说了,你先吃这个。”
沈濯春咬了一口酥酪,看看面前帮自己挑葱花的顾晏,又看看远处围坐着的一群人,遗憾道:“顾晏,你这样有害于我融入集体啊。”
“哒”一声,顾晏把她刚吃了一口的酥酪端走,换成一碗炖的雪白的鲫鱼豆腐汤。
“喝。”
“我还没吃够。”
顾晏推过来一盘东坡肉。
“是刚刚那个酥酪没吃够。”
顾晏皱着眉把碗里剩下的酥酪吃完,“没了。”
沈濯春:“......”
“我明日不要和你用餐了!”
上午是由夫子讲经授课,下午则是琴棋书画、女红茶艺。
相较于上午枯燥乏味的功课,沈濯春更喜欢下午的课业,琴棋书画对于她向来是性手拈来的本事。
据说容婳和沈仲元当年相识,便是容婳弹得一手好琴。按照她娘亲的说法,她爹那会儿被迷的五迷三道,魂都丢了大半。
可今日下午学的,偏偏是刺绣。
“各位小姐先将线穿过针眼……”
“筱筱。”沈濯春捏着绣花针,眉头拧成结,“为什么我的线穿不过去。”
“然后翻过去……”
“怎么翻……”
沈濯春将手里的线翻来覆去折腾半晌,别说绣出什么花样,还被针尖扎了好几回,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
反观平日里最爱舞刀弄枪的程霜凝,此时拿着绣花针倒像在耍她常用的那把红缨长枪。
陆筱就更不必说了,沈濯春箱笼里一半的手帕都出自陆筱之手,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经过陆筱的手,都能绣的栩栩如生。
沈濯春悄悄扫视一圈,见竟无一人同自己垫底,顿时蔫巴起来。
她只好在教习嬷嬷发的花样册子里,挑了一张简单的兰花图样,硬着头皮开始绣。
“沈小姐,这是绣的是……打马球的球?”嬷嬷捏着帕子端详半晌,勉强道:“想来过几日确是有马球比赛,沈小姐倒是有心了。”
嬷嬷看着面前眼神飘忽不定的沈濯春,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堂课,是让各位小姐绣花……”
沈濯春耳尖一热,刚要开口,旁边的裴瑶已抢先一步,拿着自己绣的牡丹凑上前给嬷嬷看。
“嬷嬷有所不知,沈小姐绣的,似乎是那玉兰花呢。”
嬷嬷低头看了看绢帕上乱成一团不辨形状的绣线,又抬眼瞧瞧沈濯春,再想想沈濯春的父亲,微微正色道:“沈小姐这绣法,想来是想表现玉兰花香气浓郁。”
说罢,嬷嬷取出朝阳公主绣品,“看来公主和沈小姐显然是想到一起了。”
裴瑶低头一瞧,只见顾景宁和沈濯春如出一辙的绣工,一时语塞,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确实如此。”
沈濯春看到裴瑶吃瘪,心里一阵畅快,正想回头去找陆筱,却冷不丁和坐在位置上的顾景宁撞上视线。
顾景宁隔着人群朝沈濯春眨眨眼,沈濯春也在衣袖里同她挥挥手。
谁说没有垫底的战友,这不是就有一个么?
“没想到刚上课头一天,咱们昭昭就和公主熟络上了。”陆筱靠在沈濯春的肩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把玩的荷包上,“不过么……这荷包看针脚,想必不是公主绣的。”
“公主的绣工与我,怎么不能说是棋逢对手呢。”
“嗯……”陆筱拖长了调子,“依我看,那还是昭昭你逊色几分。”
沈濯春气鼓鼓地伸手,正要拿过面前小几上的茶点堵陆筱的嘴,马车却猛地一晃。
她连忙扶住往前栽去的陆筱,一手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青鸢蹙眉张望了片刻:“应当是六皇子回京了。”
沈濯春探出头去,只见城门前方黑压压占满了百姓,不过片刻,几个身影自人群中缓缓行来。
与身旁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士相比,中间那人的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可偏偏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身旁的副将似乎说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侧耳去听。
沈濯春望着那人,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霎时间,那人好像察觉到什么,目光倏地越过人群,直直看了过来。
那人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察觉到她的注视后,微微歪了歪头。
沈濯春:“……?”
沈濯春连忙放下帘子,转头就和一脸疑惑的陆筱对上视线。
“怎么了,昭昭,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呢。”
沈濯春:“比顾晏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