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时间又没到,原本人家是不给调监控的,我磨破了嘴皮子,说是精神病——‘幸好’是精神病,”曾叶沙哑的嗓音传来,“是进站了,看时间,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北城的那班,只要她半路不下车,你就在那里盯着接。”
“好,好,”冷溶连说了两个“好”,她杵在原地,连手机深按进脸颊,皮肉木僵了都不知道,直到汪明水伸手将手机往外掰,冷溶才回过神来。
大半个白天倏然过去,虽说曾叶那边的消息是冷晓眉大概率下午才会到,可几人谁也没有离开出站口的心情,换着上了卫生间、洗了把脸就权当休息,午饭是在小卖部打水泡面将就的。
冯靖远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大学时候和同学搭车去拉萨,她一夜叹完了上半年的气,再看看身旁脸色吓人的汪明水,心里的愁又添了一层。
她很快就没功夫再考虑别的了。
下午三点十分是车到站的时间,几人从三点就抱着牌子分散站在出站口前面,北城站是大站,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挤到碰到是必然,挨几句骂也是正常,三人只能一边不住道“对不起”,一边瞪大眼睛观察出站人潮中是否有冷晓眉“白短袖、牛仔裤、中长发、一米六左右背红包”的身影。
三点二十分,冷溶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的纸板高高举起,听不清楚的方言骂了她几句,有人故意撞她的肩膀。
三点三十分,人更多了,查票员正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喊:“排队!再验一次票才能出!”
三点四十分,拖着箱子,提着编织袋的旅客们姗姗来迟,站在圆台上的铁路警察用警棍敲打栏杆:“行李看着点脚下!不要踩踏!”
混乱的喊叫声、笑声、金属碰撞声、布料摩擦声揉杂在一起,冷溶明明已经听了半天一夜这种声音,眼下却觉得它们像一条倒刺鞭抽在身上,从耳朵到脑子,处处火辣辣地疼。
她奋力挤过人群,挪到铁警旁边,指着手中纸板,在一片杂音中声嘶力竭地大喊:“能不能帮我举一下,举高点,我接人,一个精神病人!”
“什么人!”铁警刚刚拦住一个试图翻过栏杆的中年男人,凑近冷溶,回声问道。
“精-神-病-人!”
冷溶破口而出。
她头一次把这几个字喊出来,既畅快又恶毒,心血煎成一片,半片灵魂都抽离出来,冷漠地看着自己急得快要上手扒拉铁警的胳膊,只是这么一转身带动目光,冷溶手还没碰到铁警的衣角,人先木了。
三秒后,她一脚踩上圆台,拼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纸板,边咳边喊——
“冷晓眉!妈!冷晓眉!冷晓眉!”
铁警被她一挤,差点掉下圆台,赶紧稳住身体:“哎你!”
不远处,汪明水和冯靖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跟着看过去,俱是一愣。
一个干净的女人跟着人群的尾巴朝着冷溶的方向慢慢走来,她的头发梳得很齐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到了检票员那里,只从容地掏出车票,还点了点头,约莫是应了声谢,到了恍恍惚惚正被铁警数落的冷溶身旁,她轻轻拍了拍冷溶的肩:“声音小一点。”
冯靖远心中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荒诞——
这是精神病?
急了十几个小时,头发乱脸皮油神情恐慌的自己都比她像精神病吧!
冯靖远看了看四周,一手一个扯着冷晓眉和冷溶,还记得调转过脸对汪明水叮嘱。
“先出来!站那儿不好说话!”
跌跌撞撞的几人就这么回到了她们的“营地”旁,冷溶先给曾叶打电话报了平安,至于旁的安排,她无力地保证道:“我看着办吧,也不能现在就带她回去,我正好让她在这边的医院也看看,一周,我尽可能一周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回到如临大敌盯着冷晓眉的冯靖远旁边,扯了扯嘴唇,把冷晓眉从肩膀摸到手臂,确认她平平安安,才从脱皮泛白的唇瓣里缓慢吐出几个字:“你怎么来了?”
冷晓眉神色自若,全然没有急翻一群人的自觉,认真解释道:“李子女儿来接她了,你总不来,我担心,曾叶心太坏,是不是她不让你见我?”
说罢,她用手背蹭了蹭冷溶的脸颊:“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瘦了——你还交朋友了?”
一旁的冯靖远心里直发怵,没人陪训过怎么和精神病家长打交道,她只能尽可能调动出一个微笑,说道:“冷溶妈妈,我是冷溶的辅导员老师。”
冷晓眉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冯靖远,手从冷溶脸上滑下,紧接着就要去握冯靖远的手:“原来是老师,照顾我们冷溶辛苦了,我以前也是老师,我们是同行呢。”
冯靖远:“……”
冷溶好像到了此时此刻才冷静下来,昨晚到现在的画面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道,她后知后觉自己和汪明水的关系大概已经全被冯靖远收在眼里,心中升起迟来的忐忑,迟疑着望向冯靖远,只得了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再去看汪明水,对方神色柔和,好像还沉浸在找到病人松了口气的舒缓里,至于自己母亲这边——
冷晓眉大概仍处在平静期,她像所有周到柔和的妈妈们一样,自然而然地招呼女儿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