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就感到阵阵逆叛倾覆一般的快意。
去岁北伐前,他不过是想让昱王多在身边留上几年,待成了婚有了孩子再去封地,那帮大臣们就百般阻拦,拿他仁君的名号架着他,当真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
可是,无论他此前料想多么完满,如今都因宝花这轻轻一退,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是不愿意的,景安帝一时难掩心中的失落,饮茶时,唇瓣都有些颤抖。
莫非是她方才还在病中,一时没有听懂?他略缓了片刻,又让宝花上前来。
这一次,景安帝更郑重了一些,他为宝花理好外衣,让她端端正正在小榻上跪坐好,问得更委婉了一些:
“宝花,你应当知道我膝下空寂,如今已无承欢之人,我也怜你分明聪明伶俐,却身世飘零,若你做我女儿,我可以保你余生富贵安稳,不好吗?”
宝花抓紧了衣裙,只把纤细浓密的睫羽垂下,压在慌乱的瞳眸上。
她并未读过太多书,太子殿下说的实在是太文雅了。
除了承欢,她都听得一知半解。
他要她承欢怎么又要让她做女儿,做女儿是能富贵,可是他的富贵那么多,一定要她做女儿才能赏给她吗?
莫不是她不答应,今后就不给她那些好吃的和宝贝了,也不喜欢她了?
宝花从未有这样为难过,这似乎只比被打被罚好了一些。
一旁的月芳见宝花不回应,怕落了景安帝的面子,连忙上前道:“姑娘怕是还发烧着,迷糊着呢,公子也知道,她一惯有些软怯,得让她自己想想。”
话音才落,周麟也连忙进来奉茶。
宝花这时才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要像太子殿下所言那般,不仅能一字不落背住,也要明白意思,懂得如何运用。
譬如现在,她一句婉转的话都憋不出来。
“我……”
她才开口,就听见太子殿下冷声道:“不必了,哪有强逼认父的道理,我并无此意,你好好歇息吧,若是好了,就回你自己院内。”
宝花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小声呢喃了一句:“小气,不认你做爹爹,你就赶我回去。”
他这样匆匆走了,没有摸她的头,定然是生气了。
该不会从前他摸自己的头,就是喜欢给人做爹爹吧?
*
宝花苦闷地闭上了眼睛,她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还占着太子殿下的床,身旁留着一些点心。
他居然没有赶走她?宝花心有疑惑,试探着起身,确认了门外的护卫远不及太子殿下在时多,只有两人看守,才敢从窗外翻出。
她在各处墙头都找了一遍,没有寻得太子殿下和周麟的踪迹。
看来他很生气,又把她留在这里,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宝花也隐隐有些不悦,谁让他提了那样过分的要求,她就是不叫,一人只能有一个爹爹,她的那个爹爹既然不要她,她也就不盼着了。
她越想越气,回去继续霸占他的床,可是第二日醒来还不见他,不免有些失落。
如今他在这床榻上留下的味道越来越淡了,宝花愈发感到不安,她必须做些什么。
太子殿下不在山上的这几日,宅院内外戒备并不算严。
宝花利用好时机,摸清了上山下山的道路,她的时间并不多,不可能单凭脚力往返此地与京城间不被发现。
第三日,她假装自己在屋内睡懒觉,乔装改扮后急行至观中,特意寻了一位女道姑,问出了那个整整困扰她三日的问题:
“若是……若是我喜欢一个男子,我待他一直很好,甚至主动撩拨他,他却不为所动……可是前几日,他又忽然让我叫爹爹,这是什么用意呀?”
女道姑原以为宝花又是什么被情郎骗了的小姑娘,正懒懒喝茶,听到“爹爹”二字顿时坐正了。
她意味深长看着宝花,又让仔细说了一遍经过。
听罢,女道姑眯眼笑了笑,说她这次就不收宝花的钱,只当是好心。
随即她从屋内拿出了一本包着布的书册,打开交给宝花。
“妹妹可识字?”
宝花点头,说自己认识一些,随着她的手指看过,登时红了脸。
女道姑见宝花这般神情,知道她是当真一点都不懂,便把话说得更透了一些:
“妹妹如今知道了这是床笫之间的荤话,可你知道榻上欢浓之时,男子为何偏爱迫人唤他‘爹爹’吗?”
宝花仰着脸看她,只觉今日学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之事。
“唉,世间男人所求的不过就两样——榻前为君,榻上亦为君,这‘爹爹’二字,唤的是尊更是主,因为他们都想做说一不二的主子,做别人的老子,你可明白要怎么做了?”
“我,那我就,我就乖乖地唤他?”
女道姑笑着摇头:“乖可不够,要唤得越低微越好,你不是想撩拨他吗,那就顺着他的心意喊,他真要做人爹爹么?才不是呢,你要喊得动听些,眼里心里只仰望着他一人,俯首依从,让那一瞬里他大过天去。”
宝花是因疾行前来才红了脸,又是因这一番话,心中恍然,烧红着脸回去。
她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