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卷成碗状的大叶子回来了,叶子里盛着水,她小心翼翼地蹲到阿婆身边,把叶缘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进去。
闫阿婆喝了几口,喘匀了气,面上那层薄薄的生气似乎比方才又多了些。
程让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声音沙哑:“般般,你跟阿婆说说话吧……我去找点吃的。”
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岫青低低的声音:“阿婆,你喝呀。喝了我再去给你装。”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程让远去的背影,目光在他微微蜷着的左手上停留了一下。
闫阿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浑浊的眼睛弯了弯,伸手摸了摸岫青的头顶。
“阿婆这辈子孤苦伶仃,是你让阿婆知道,有人记挂是什么滋味。阿婆没有遗憾了。”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你跟着他……会很好的。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这片灌木林里其实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程让翻了大半圈,只挖到几颗颜色鲜亮的蘑菇,红伞白杆,看着就不像能入嘴的样子。
往深处走,瘴气渐渐浓了起来,空气里浮着一层明绿色的薄雾,贴着地面游走。
直觉告诉他,这片林子深处有好东西。
保护罩还剩最后三小时,他心一横,继续往里头去了。
身边的树开始变得怪异,树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些小如指节,有些大如拳头,雾气从那些洞里一缕一缕地往外渗。
程让停下,盯着一棵树看了两息。
想起来了。
空骨木,这里是空骨林。
这片林子底下有一片上古灵矿。
那些孔洞并非树木腐朽所致,而是地底的灵气从根部往上蒸腾,长年累月地冲刷,将树干内部蚀成了蜂窝状。
那些渗出来的瘴气,其实是稀释到极致的矿灵之气,对无灵根之人来说如同瘴雾,但对已觉醒灵根的人而言,就是天然的馈赠。
程让正准备凑近一个孔洞细看,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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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阿婆靠在树根旁,头微微歪着,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两道藤蔓交织缠绕在她周围,一条绿色,带着岫青的气息,另一条灰褐色,粗如蟒蛇,从林地深处蔓延而来。
两条藤蔓在闫阿婆的肩头、手臂、腰侧反复纠缠。一个想将她留下,一个要将她拉走。
岫青的木藤一次又一次被灰褐色的地藤冲散,又一次又一次重新缠上去。她十指紧绷,嘴角已经溢出一缕血色,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
程让冲回来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靠近,却被地藤散发出的灵压逼得后退。普通人在这种灵力交缠的战场上根本插不进去。
他急得满头汗,在意识里喊:“系统!怎么让她停下来?!”
秩序神思索了一下,说:【您现在无法介入斗法,她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这边建议,用口遁术。】
程让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般般!快放手!它们不是想伤害阿婆,这片林子下面的灵矿,会安葬每一具被它接走的尸骨,沉入地底,化为灵脉的一部分,对逝者而言是最好的归处!放手吧!让阿婆入土为安!”
岫青没有松手,只是摇头。
不!不!
程让又往前蹭了一步:“阿婆的身体经不起你们这样来回撕扯!再这样下去,她还没入土,先被你们撕碎了……你想让阿婆走的时候,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吗?”
岫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地藤猛然收紧,将闫阿婆的身体缠裹成一团,然后缓缓沉入了地面。泥土翻涌了一阵,重新合拢,只在原处留下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包。
“不——!”
岫青疯了一样扑过去,双膝跪在地上,她想再召藤蔓,手心里只冒出一截短短的木藤尖,就蔫蔫地缩了回去。她已灵力枯竭了。于是她十指狠狠抠进泥里,拼命地刨。
程让冲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冷静!冷静一点!”被狠狠甩开。
程让见拦不住,一咬牙跟着跪了下来,也开始刨。泥土混着碎石,扎得他指腹生疼。
“阿婆已经入土为安了,地底的灵矿会安抚每一个落进它怀抱的生灵。你想想,这片林子为什么偏偏在我们赶来的时候放我们进来?是因为阿婆……”他说,“是她的魂先到了,替我们求了情。”
“就算挖到地底也没用……你不信,我就陪你挖下去,挖穿这片林子……”
话音未落,手指在泥土里猛地一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缩回手。
与此同时,他们挖出的那个坑里,忽然浮起一枚白色光点,它从泥土中升起,飘浮了几息,然后轻轻没入了程让的眉心。
【恭喜执笔人获得来自闫阿婆的归尘愿,愿您善待她所牵挂之人。归尘愿价值500秩序点,已自动入账还款。当前余额:-290秩序点。】
程让愣在原地。
岫青因为他那一声叫也慢下了动作。
程让放缓了语气:“般般,阿婆一直都在这里。这里,空骨林,想她了就回这里看看,她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