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浑身一抖,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奴才…奴才真的仔细找过,却不知为何没找着,这…公主她怎么又……”
“奴才该死!”
天地良心,他奉命去到那狗房,就只见丢在地上的斗篷衣裳,哪有公主的人影?天寒地冻的,他只带了两个人,分头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影,只得回来复命了。
谢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鼓起勇气道:
“陛下,是否让臣先送公主回宫,请太医过来诊治?”
容策却没叫他起,只一双黑眸沉沉盯着他,上前一步,忽的俯身伸手朝他怀中的人探过来。
“陛下!”
谢泾一惊,下意识抬手挡住,对上男子问他是不是找死的目光后,又悻悻然缩回了手,却见他只是用手背试了试小公主的额头。
容策收回手,往旁侧一指:
“把她放那儿,叫个太医过来!”
那是离西华门最近的春熙殿,谢泾得令立动,把人抱进去,小心放在一张罗汉床上。李忠早命人取来了被褥和炭盆。
谢泾也没闲着,帮着打下手,将一个炭盆摆放在床边后,直起身,专注地看宫女给小公主用帕子擦脸。
巾帕先拭去了她长睫上残留的雪粒,再拭过她透着两团红晕的双颊,吹弹可破的薄薄肌肤白瓷一般。
谢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摩挲着指尖,那里似还残留着小公主脸蛋的滑腻触感。他的唇角刚勾出一道弧度,却忽的觉得后背一热,他回过头,正对上男子盯着他的眼神。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见到陛下竟忘了第一时间复命,忙道:
“回陛下,臣已奉旨将灵帝和哀帝之陵的……”
刚说到此,忽的停住,看了眼罗汉床上的人,直接噤声。容策睨了这蠢货一眼,听外头通传太医到,摆手让人进来。
“臣陆远心参见陛下。”
听见这个声音,双目紧闭,本不敢有丝毫颤动的月梨,下意识蜷紧了袖管中的手指。
容策抬手:
“去给公主看看。”
陆远心应了声“是”,提着药箱起身迈步过去,待看清罗汉床上的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顿住,这哪里是嘉瑶公主?
分明是被江太后选入宫里做伴读的江家小丫头!
他喉头一紧,额角瞬间沁出细汗,他不知这丫头为何冒充公主,但是陆煦,这个逆子突然答应入职太医院,自告奋勇去乾宁殿看诊,分明是已知真相,刻意为她隐瞒!
这怎么成?
“陛下……”
他转过身,声音微颤,容策皱眉看过来,陆远心忙跪下,将药箱搁在一旁,俯身拱手:
“陛下,臣有一事需禀……”
话刚出口,却听门口处响起另一道急促声音:
“陛下!”
众人看过去,陆煦手提药箱进来,平稳呼吸后行礼:
“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俯身不动,余光看了一眼陆远心:
“因公主一直由微臣看顾,陆院正恐不熟悉公主的体质,还是由微臣来为公主诊脉稳妥些。”
陆远心看他一脸的坚定凛然,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垂眸攥紧了手中的药箱,脑中乱糟糟的思绪晃去,终是收回了即将出口的话,附和说自己正是这个意思,不知公主的体质故不敢贸然施诊。
容策的目光在他们二人的脸上来回瞧了几眼,唇角微挑,抬抬下巴示意陆煦过去。
陆煦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躬身上前取出小枕,他的手隔着衣袖搭上来时,月梨亦是暗暗放松了身体。
片刻后,陆煦起身向容策拱手:
“禀陛下,公主并无大碍,昏迷不醒应当是许久未进食,加之受寒、惊惧所致。”
“微臣给公主开一剂方子,再用些清淡粥食就好。”
这回又是饿晕的,容策心道这小窝囊废真是个麻烦,随即让李忠去安排,他抬脚便走,在门口处顿了顿,微微侧头。
谢泾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子的意思,忙收回目光跟了上去,一同往乾宁殿方向阔步而行。
刚落下的雪未来得及扫,被皂靴碾过咯吱作响,雪粒簌簌扑面而来,谢泾这回机灵了,环顾四下无人方压低声量开口:
“禀陛下,臣已将灵帝和哀帝陵寝中的珍宝尽数运出,果如陛下所料,数量惊人。”
面上带着办妥了差事等着被夸的得意,却不料容策目光扫过他空空的后背,
“在哪儿捡的人?”
谢泾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说谁,将遇着小公主的过程老老实实说了一遍。容策凝了凝眉,片刻后道:
“那些金银器物融了重铸,其他的,先放入朕的私库。”
说毕摆手示意他不用跟来,谢泾又是一怔后方明白他所指,心道得亏自己脑子活泛反应快,否则哪里能跟上陛下这跳脱的思路。
沈缄送奏折过来乾宁殿时,容策已换上常服坐在御案后,他抬眼,放下手中的书册,道:
“陆煦,乃陆远心之子?”
沈缄将奏折放在一侧,看清御案上的是陆家的谱牒,点头道:
“臣正要回禀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