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床边却有道刺眼的身影站着不动,容策侧眸:
“你还杵那儿做什么?”
谢泾正瞅着一旁的少女出神,见她小口小口地喝药,心中默默感叹京城的姑娘吃东西真是斯文,那样小的碗,这会儿工夫,就是吃饭他都能干完十碗。
不过,小公主的皮肤真的好白,像剥了壳的鸡蛋,难怪那日黑灯瞎火的,一大群人中,他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的脸蛋线条柔和,嘴巴小小的,鼻子也小小的,眼睛却又亮又大,还水汪汪的,眼睫纤长,侧颜美得不像话,精致得就像那什么来着?
少年双臂交叉在胸前,努力想着该如何形容她的好看,忽然感觉气氛不对,他猛的侧过头,只见容策正盯着他,目光冷冽。
谢泾打了个激灵,心下莫名心虚,刚抱拳要开口问,沈缄走过来,与他并肩,悄悄搡了搡他,躬身道:
“陛下早些歇息,微臣等告退。”
谢泾虽不明白陛下为何生气,但心知沈缄就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忙抱拳跟着道:
“微臣告退。”
龙椅上的人“嗯”了一声,沈缄忙拉着这愣头青退出殿外。
谢泾取了自己的佩剑,回头见沈缄已下了台阶,他忙追上去:
“欸,老沈,你说,小公主她……”
沈缄正色道:
“哀帝之女身份特殊,你离她远一些。”
谢泾不解:
“为何?我瞧着陛下对公主挺好,他都不计前嫌了,我为何不能……”
“你懂什么?”沈缄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殿门,“陛下做事自有他的考量,让你离她远些,你就照做便是。”
沈缄睨他一眼,不想跟这头脑简单的武夫多言,只道:
“当好你的差,少管闲事!”
说罢他拂袖而去,谢泾皱眉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要说他怎么就不喜欢文臣呢,说个话也要藏着掖着,还喜欢教训人!
殿内,月梨喝完了一碗药,抻着袖口擦了擦嘴角,余光见陆煦正在收拾药箱,她起身下床走到容策面前行礼:
“多谢皇叔祖为侄孙做主。”
容策看着她窝窝囊囊的模样就冒火:
“你是哑巴还是蠢蛋?”
“被个奴才欺负不知道说?”
没个公主的样儿!
逆来顺受的也不知做给谁看,既然他已经留下她的小命,还能让她活活冻死?
月梨不敢多言,只道:
“请皇叔祖恕罪!”
容策看她捂着嘴隐忍地咳嗽了两声,颤颤弱弱的仿佛下一瞬又要倒下去,一副虚弱堪怜的模样,皱了皱眉,不再理她。
他看向一直跟着于海打下手的内监:
“你叫什么?”
那内监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跪地俯首:
“奴才李忠……”
“好,以后就你任总管。”容策俯身看向他,“不会让朕失望吧?”
李忠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毫不犹豫地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奴才定肝脑涂地,不负陛下厚望!”
“起来,好生照看她。”
容策说完,起身甩手步入后边的湢室。
“奴才遵旨!”
李忠飞快应着声,自己起身后,先把月梨小心扶起来,立时着人去后殿收拾出一间干净暖和的屋子出来,将公主的一应衣着物件搬过去,又让人护送公主去歇息。
陆煦收拾了药箱,过来看向月梨:
“微臣可顺路送殿下,正好还有几样忌口之物要嘱咐。”
月梨颔首,李忠自是无可无不可,送二人出了殿门,客气道:
“那就有劳陆太医了。”
回头却见那两个宫女也跟了出来,陛下刚刚因她俩罚了于海,李忠自然不会再去触霉头,还留着她们在乾宁殿,但也不至于为难她们,便道:
“你们回去做从前的差事吧!”
一人长吁一口气,千恩万谢行个礼走了,谁知另一人上前跪下,恳求道:
“奴婢愿留在此伺候公主殿下。”
李忠看她一眼,想起方才陛下是提过这么一嘴,不过他初来乍到的,又是刚上任,不太拿得准主子的真实意思。
虽然于海因为苛待公主被罚,但陛下与灵、哀二帝的宿怨颇深人尽皆知,难道当真打算好好养着这个公主么?
那宫女见他犹豫,忙道:
“总管大人放心,奴婢绝不会僭越,只一心服侍公主。”
李忠回头瞧了眼寝殿的方向,略思片刻,点点头:
“也好,公主这几日身子不适,你暂且留下照顾她。”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遵循陛下明说过的旨意。
月梨和手提药箱的陆煦步下台阶,陆煦一面走,一面交待她病中该注意的事项,直到四下无人时,月梨才哽咽着轻声问他:
“二哥哥,你怎么入宫了……”
她记得从前,陆煦说他志不在此,一直不肯子承父业,入职太医院的。
陆煦此刻的心情复杂,他没想到月梨竟真的活下来了,不可置信又有些后怕,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问:
“梨儿,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