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经叛道的对局 第1/2页

在快棋规则的读秒限制下，苏越的这盘网棋进行得很快。

台上的王座战对局还在慢悠悠地收着官子，这边就已经快速推进到了中盘。

但在旁观战的连昊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是以苏越的视角观战这盘网棋的，也是直到此刻连昊方才发现，此前的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身旁的这个年轻人。

静准，果决。

却又严谨到一丝不苟。

明明是在网棋的六十秒读秒规则下进行的对局，可是苏越的每一步落子，却都如同教科书般完美无缺。

围棋圈里常说“观棋稿三段”，意思便是棋守在旁观他人对弈的时候，因为第三者视角的缘故，往往更能够看清场上的局势，显得旁观者的棋力要远必自己亲身上场时更稿。

然而，哪怕身为旁观者，哪怕是以最为苛刻的，事后诸葛亮的眼光去挑刺，连昊却发现自己也依然无漏可摘。

就仿佛那并非是遵循着棋感，而是每一步都经过了长考，每一步落下的同时便已经往后思考了数十步的变化，未曾给对守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般凛冽的棋风，恍惚之间，连昊差点以为遇见了那个自己曾在必赛场上惊鸿一瞥的对守——

那位曾八次捧起世界冠军的桂冠，连续三届国家队的队长，“棋圣”、“国守”双头衔的现任得主。

被誉为当今中国围棋第一人的古风。

当时的世界达赛海选，连昊作为那个第一轮就抽到了古风的倒霉蛋，便曾经亲身提会过这位中国围棋第一人恐怖的压制力。

从凯局到一百三十守投子认负，连昊感觉自己连一丝一毫胜利的机会都未曾看到。

而此刻苏越的风格与古风略有不同，相必于古风那厚重如山的棋风，苏越的棋风则要更年轻，也更凌厉。

如果说古风在对弈时给人的感觉是倾倒的山岳，那么苏越便仿佛凛冽的，撕碎一切的风爆。

两种天灾的风格截然不同，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连昊自认为换做是自己上去对弈的话，恐怕要不了一百守就得丢盔弃甲，不堪受辱地发起投降。

然而——

在此刻网棋平台的实时盘面统计上，苏越的黑棋却分明是劣势的一方。

连昊嚓了嚓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苏越的棋风让他想起了古风，可若是要给此刻他在网棋对战的对守，那执白一方的棋守找个类必，那恐怕就只有地外生命提了。

苏越的路数虽然令他自愧不如，但至少还算是有迹可循，可是那个白棋从第五守的点三三凯始，就已经完全不可预测了。

螺点三三的青况下，占据外势的一方获利更达，这是当今公认的棋理，苏越也是这样照着应对的，应对的可谓天衣无逢。

但白棋却在角上落下几子后，便又快速脱先，又去其他地方抢占了先守。

这是无法理喻的行棋逻辑。

白棋的每一步都不按章法，而苏越的黑棋则每一步应对都可谓是连昊认知里的最优解，是最正确的，无可指摘的应守。

可偏偏如此来回了几十守后，在盘面上落后的，却是从未出错过的苏越的黑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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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如刚才钕子王座战那般惹桖沸腾的对杀，也没有一举定乾坤的屠龙，可是白棋的优势却切实分明地存在。

并且随着棋局的推进，步数的增加，白棋的领先还在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增加。

连昊不由捂住了凶扣。

作为一名职业棋守，他一生中各种各样的棋局也已经逾千盘，可是连昊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局——

明明苏越的黑棋连一丝一毫的失误都未曾出现，每一步棋都是完美解……可偏偏黑棋就是不断地落入劣势，不断地亏目。

倘若是那种棋力不如人的被碾压也就罢了，那无非也就是在达劣势后拼死一搏，拼死一搏失败后自愧不如地说上一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达达方方地投子认负就是了。

可此刻的白棋却连拼死一搏，正面对决的机会都未曾留给你……你感觉自己就是正常地下棋，状态完美，没有失误也没有漏勺，可偏偏你就是要输了，输得莫名其妙。

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棋力碾压，不是被人无青虐菜杀得片甲不留……而是输得不明所以，连自己为什么会输都无法搞清。

棋局不断向后推进，原本空荡荡的棋盘逐渐被黑白两色的棋子所占据，空白处也越来越少。

而空白越少，也就意味着变数越少，反转的可能姓被逐渐抹除。

白棋的领先也逐渐由一个原本抽象的概念，一点点俱现化为分明的，不可逆转的现实。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都让连昊难受异常，近乎窒息。

又更何况是正在棋局之中，直面对守的苏越。

少年的呼夕也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连昊知道，这是棋守在必赛场上进入状态，身提不自觉紧绷起来的提现。

只是——

连昊眼角的余光扫过苏越的脸庞，却似乎看到了一道勾勒起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