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待她。
待小平子过来串门,更是高兴:“上头说了,这几日叫我们歇息好了,待除夕那夜,个个都要打起精神来干活,贵人要驾临雪园观梅。”
陈若迎捏着毛笔的手一顿。
贵人,自然是指那万人之上的帝王。
她漠然地垂下眼睫,手背上凸出几道青筋。
云杏歪了歪脑袋,奇道:“为何今年在雪园,往常不都是在摘星楼么?”
小平子挠挠头:“这谁知道?许是前些年过腻了罢。反正这些日子以来,阖宫里的娘娘们都往这儿聚,数那赵小姐最是积极,听闻她要举办什么春晓宴,近日正安排南山府的伶人们先演奏上。”
云杏机灵了一回:“我晓得了,是不是因为如今还没有皇后娘娘,所以大家都抢着来……”
她话未说完,小平子已然吓得捂住她的嘴:“小祖宗,心里知晓便得了,可莫要说出来,须知祸从口出!”
云杏本就是内敛的性子,只是在他与陈若迎面前稍稍放肆了些,当下被提醒,脸色发白,喏喏:“我晓得了。”
小平子摇摇头:“也亏得是没有外人……”
他瞅了眼面上无甚波澜的陈若迎,想一想,还是低声道:“今上性情不定,曾因被催促立后,当朝斩杀大臣。后宫妃嫔充盈,却数年来不入后宫,至今未有一子。”
话音落下,小平子见陈若迎无甚反应,心说,看来袅袅姑娘原本怀着的并非皇嗣,是自个儿猜错了。只是也不知是得罪了谁,才落到了如此境地。
一个不贞不洁,又并非皇帝的女人,大约是要在宫中终老孤苦一生。
一时间,倒心生一股子同病相怜之感。
陈若迎哪能看不出他的试探,只装作浑然未觉,依旧无波无澜地执笔写字。
如今她是一孑然一身的哑女,难道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指甲嵌入手心。
纵然做梦都想杀了他,却也是有心无力。
*
临近除夕,这宫里便一日忙过一日,眼瞧着陛下今年安排不同以往,各个宫中便又开始动起心思,想着法子在徐友庆这儿打听。
今儿个,他便处置了一个拿钱给丽嫔透露消息的小徒弟。
看着对方被赏了五十板子过后惨白惨白的脸,他晓得此人不中用了,只微微摇头,和风细雨地嘱咐他下辈子嘴要严些。
这茬过后,徐友庆又忙不迭进了勤政殿内,稳声交代今年雪园的除夕夜安排。
临了,他也没告退,只道:“奴婢手底下将将处置了个嘴不严的小子,正缺人手,便想着将雪园那小子提拔来。”
他语气小心翼翼,撩起眼皮悄悄往上试探望去,却见年轻帝王倚靠着,手指尖轻叩桌面,瞳色漆黑,眸光冷肃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幽深冰寒,如刀尖剑刃般,其威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来。
徐友庆浑身发冷,慌忙跪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地龙温度适宜,却炙烤得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半晌,殿内才响起帝王沉哑的声音:“莫要再自作主张。”
徐友庆谢过罪,方轻手轻脚候在角落。
殿内悄无声息,只余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霍凛扔下手中的笔,发出不大不小的啪嗒声,喉中微沉。
对那哑巴小太监,他不过是因自个儿那日受了寒,又想起与母妃在冷宫之中相依为命的日子,这才心生怜悯赐下药去。
一个阉人罢了,何至于让他上心。
若非徐友庆这狗奴才提起,他当真要抛之脑后了。
只是想到那人身着深色宫服,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地上捡梅,便又一同忆起那清润的脸蛋,并一双含着水光的泠泠杏眼。
如斯长相,又口不能言,若是放在御前……大抵比这些没脑子的歪瓜裂枣要叫他心情舒畅些。
霍凛轻撇了眼躬身垂头的大太监,复又拾起朱笔,继续批奏折。
*
雪园本是偏远宫殿,如今却一日日变得热闹起来。
今日是云婉仪来赏梅,明日便是玉贵嫔来起舞。
云杏嘟囔着:“咱们这儿都快比御花园热闹了。”
可不是。人一多,陈若迎连门都不好出,手上菘蓝早已用空,但凭着月季和她那些几个小姐妹的推荐,单单预定青黛粉的便有二十几人之数。
可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去取原料。不说时时来此的后宫妃嫔,只说太后侄女赵家小姐她一人,就闹出了不少乱子。
在这冻得人手指节都发颤的天儿,赵沁云硬要南山府的伶人们在冰天雪地中吹拉弹奏。
旁的妃嫔都是折磨自个儿,偏她是折磨宫人们,惹得怨声载道,便是有上头赏下的姜汤,也压不住满宫的埋怨。
如今陈若迎的生意靠着小平子与月季两个能说会道的为她宣扬,名声打出去,她那小院子也愈发热闹。
月季同几个密友时不时便钻进来小聚,或说南山府难办的嬷嬷,或说阖宫中脾气大的嫔妃,近来,以抱怨赵家小姐最多。
“她自个儿倒好!缩在暖阁中取暖,要我们在雪天梅树底下演奏,一会儿说这个弹得难听,一会儿说那个琴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