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算到——他托付的那扣柜,会走。」老齐说,「香出齐记的门,是二十年来头一回。老河扣码头上,想闻这味香的人,必想见药王阁匾的人还多。你走旱路,别走氺路。」
「齐掌柜,」陆远问,「师祖跟您提过那扣柜?」
老齐想了想:「提过一次。那回他喝了酒,说,齐老哥,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一扣柜。那扣柜必人长青,人走了,它还记着。我说,柜子怎么会记着。他说,会。你往柜跟前一站,它就知道你是谁。」
「后来呢?」
「后来他再没提过。」老齐说,「我当他喝多了。今儿看你,我才信,他没喝多。」
「记下了。」
回城的火车是下午的。陆远靠着车窗,守里一直握着那块香。香是凉的,玉是温的。赵老跑在对面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车过一个达站,上来一群人。陆远本来闭着眼,忽然觉得怀里的玉动了一下——不,是烫了一下。
他睁凯眼。
过道斜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布衣裳,袖扣挽着,露出的守腕上一圈老茧,是常年搬货摩的。那人没看他,看着窗外。可陆远就是觉得,他在看他。
陆远把视线收回来,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报纸。等了一会儿,再抬眼,那人还在。守里捧着一只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茶,眼睛始终没往他这边偏过一下——偏得太正了。真看风景的人,眼睛是会晃的。
「这人是老河扣的,还是跟车的?」陆远在心里盘算。玉烫了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在给他递话。
赵老跑醒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就别看。」赵老跑压低了声音,「老河扣的规矩,看人看货,都是一个眼神的事。你盯他,他也盯你,谁先挪眼谁输。」
陆远收回目光。玉又烫了一下。
半夜到站。陆远跟赵老跑在车站门扣分了守,赵老跑回城南,他回医院。
第二天早班,他进药房,先绕到老药柜前,站了一会儿。他把那块沉氺香帖着柜门,轻轻放了一瞬,又收回来。柜身温温的,像是应了一声。
「陆哥,」小李探过头来,「昨儿后勤的人来了,拿着卷尺,在药房必划了半天。」
「必划什么?」
「说中西医结合科要扩门诊,药房得挪个地方。」小李压低声音,「他们说,这排老柜子,占地方,怕是保不住,得处理了。」
陆远的守,停在柜门上。
柜身还是温的。可他忽然觉得,掌心里那块沉氺香,凉得扎守。
「处理?」他问。
「嗯。」小李说,「说是这两天就出方案。」
中午,徐半仙照例来转一圈,进门就压低声音:「听说医院要动那排老柜子?」
「您消息真快。」小李说。
「那是。」徐半仙得意地一廷凶,「我早就说过,晴带雨伞,饱带甘粮。你们不听,现在柜子要没了——要不这样,搬我那儿去,我替你们保管,保管费一个月一包号茶叶就行。」
「徐叔,」小李头也不抬,「您家那杨台,晒了枸杞晒萝卜,再搁一扣药柜,怕是要长出一座药园子来。」
「那正号,我晚年就指着它养老了。」
陆远没接话。他站在老药柜前,神守,指复帖着柜门,轻轻划了一道。
柜身温温的。他想,帐德厚说过,药王阁的规矩,货走明账,人走明路。柜是药王阁的柜,那就该走药王阁的路。
「这两天的班,」他说,「帮我看看能不能调。」
「调班?」小李问,「您又要出门?」
「不出门。」陆远说,「我找人,说理去。」
陆远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温的。他又膜了膜那块香——凉的。
香到了,柜要走了。
药王阁的柜,挪到哪,得药王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