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木制的简易棺材被用鲜花装饰的漂漂亮亮的,伯爵夫人茱莉亚·桑多瓦尔就躺在里面。她那圆润的脸完全没有走样,说起来也奇怪,时间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湿热的空气让不少没有参与棺材制作的人身上都多了汗臭味,尸体却几乎没有异味。
她的面部表情严肃,眼皮盖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看来,像是在沉思。那一双交叉叠在胸前的手尤其好看,充满了大理石雕的质感,那只红宝石戒指被她手中的鲜花花瓣压了一层又一层,但始终发挥着自身的璀璨光芒。
那些花都是新近从伯爵宅邸的花圃和果园中取来的,有玫瑰花和百里香这样的芳草,也有旋转花和马兜铃这样的野植,当西比尔打开伯爵宅邸一楼那扇破碎的大门时,格里姆肖正拿着一束花往伯爵夫人身上放,他仅是向进来的西比尔瞥了一眼,简直不愿看任何人,甚至包括他那默不作声的同伴——同为幸存者的布奥索,布奥索就站在棺材旁边,不能再进一步。
格里姆肖哭起来,头贴在棺材上的那些女仆也双手掩面哭了出来,她们想起来海盗袭击镇子时的事:伯爵被维尔托所杀后,夫人一心想死,是被她们拼了命给拖到地窖躲起来的事了,啊,要不是为了她们这些女仆的安全,夫人又怎么会在地窖苟且偷生这些天呢?
西比尔知道在这种状况下,想要众人冷静下来,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如果她无视这些人的意愿,很可能会引起混乱,之前的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很快就会变成挟恩以报,她本人会被认为是不通情理的人,哪怕没有动机也要被误会是和夫人的死相关了,更何况昨晚她的确是有和夫人短暂单独相处过。所以她决定先等等再说。
在这时候,西比尔不得不庆幸自己人为造就的这一灵魂:尽管看到好心人落难会有些难过,但只不过如此,因为对于坏心肠的人受苦,她也是能够产生一些怜悯来的。所以在短暂的其实是意料之中的惊愕后,那种与他人感情层面的利害关系很快就分出了高低,她也便能够做到漠然和无动于衷这一点。
感觉就像是当初坐在波尔维奥瓦特的咖啡馆里以观察的眼光看面前的人来人往一般——她并不喜欢参与其中,所做的也只有旁观的观察。本来,想要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去看待某些问题,最好也是不掺杂任何的情感元素和立场才是最好的。
德兰……
想到昨晚德兰和斯卡龙的谈话,西比尔不得不认为这一切的结果,德兰都是有预见的。
……德兰,早就知道。
而德兰,并不在这儿。环顾了四周一圈儿,西比尔有了这个发现。
先前一直担心夫人的事情,倒是没注意到德兰的动静。
西比尔便从人群中退出,寻找起了德兰的踪迹。
在副官维多的帮助下,西比尔最终在旅馆旁的空地上见到了德兰,对方早就换下了那件浸透了血的天蓝色沉袖罩衫,简单衣着外套着一件白色长袍。
德兰不是单独一个人,她面前是一个被绳索困缚双手绑在一排用作藩篱的槭树上的俘虏,身旁则是胡波德·法尔肯施坦因。
“哦,上帝啊,求你,痛快一点吧!”那个俘虏身上的血早已结痂,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的饥饿后,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别哭,亲爱的,说一说,关于你所知道的卡尔斯巴肯港的事。”德兰非常有耐心。
俘虏低下头:“我不能说……”他怎么敢说,不说还可能活,说了八成是活不了的。
以上对话都是丰查利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