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面庞秾秀,寡言如冰,不仅总给她贴奇怪的鬼画符,还拿讨厌的冰丝捆她。
可撤去后,手腕却毫发无损,一点也不痛,显然是控制了力度。
还有沈素素,昨日挥金似土,为她把半个集市的吃食都买了下来。
问她,便是一句肉痛的“谁让仙修姐姐救了我们”。
以及元苓给她买了漂亮鞋履,说不顺话,见她穿上后,磕绊到脸颊通红,悄声夸她好看的模样。
褚昭爬上冰床,冻得浑身打颤,小心翼翼地凑到元苓胸口上听。
却快要捕捉不到少女的心跳声了。
她惊慌失措,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暖对方僵冷的躯体,将妖力输进对方体内,“娘子,笨蛋人类快要死了。”
“我、我要把她拖进热泉里!娘子快帮我……”
嬗湖却没有如往常般应声。
美目低垂,兀自用一柄银匙轻挑鲛人鱼油灯,冷淡光晕扫在侧颊上。
那里面拘着数以百计的魂魄,此刻,只差一道。
就在此时,原本静谧的密闭玉室忽然摇震不止。
湛蓝色灵力渗透进这方空间,冷冽似雪的剑光划过。
瞬息间,玉屑四散,被强行破开一道缺口。
剑气扫过,原本白气氤氲的泉水倏然冰结,连着涟漪被结实冻住。
空间内温度骤降。
身着雪色道袍的女子无声落在玉室入口处,将剑收鞘,神情似冰,桃花眸子沉如点墨。
“收手罢。”嗓音寡淡冷彻。
第16章 鲛灯愿
沈素素自司镜身后赶来。
她跌跌撞撞从佩剑跳下,撞见躺在玉床上双眼紧闭的元苓,紧咬牙关,握紧剑柄。
“……将元苓还回来。”
“不妨事。”嬗湖未曾抬头,目光仅停留在那盏鲛人鱼油上,眼含柔意。
“纵然没了她这道魂魄,也无碍。”
“不多时,阿姐便要回来了。”
褚昭听不懂素来体贴的娘子此刻在说些什么。
她用尽浑身力气拖拽元苓的躯体,衔住少女结霜的衣襟,哈出温热吐息。
焦急地啄她颈侧,“醒、醒醒!阿褚想吃花生米,快起来呀!”
嬗湖缓步走来。
褚昭脸颊忽地被柔荑捧起。
她怔然抬眸,发觉嬗湖双目含着压抑的魔气。
却克制语气,嗓音低柔,“阿褚,该乖乖听话了。”
褚昭啊呜咬了她一口,“娘子骗我!”
“你说你胆子小,不敢杀生;说只会喜欢我一只妖,心中却还有别人。”
她杏眼溶溶,委屈不已,“……为什么要骗阿褚?
褚昭从未想过她最濡慕的娘子会骗她。
她关乎荒山外的一切所知,几乎都是嬗湖讲给她的。
嬗湖说山外有日月四时更替,景致极美,她便心存憧憬,想去瞧月亮是如何升起来的;
嬗湖说玄门擅于心计,俱是些伪善之人,她便与路遇仙修分道扬镳,每每相遇,怒目而视;
嬗湖说会永远对她好、一直陪着她,她也就此深信不疑。
鱼妖是不会哭的,褚昭鼻子酸楚,却掉不下泪来,只怔怔呆望嬗湖,“你也要抛弃阿褚了,对吗?”
托着她脸颊的手素来都是温热的,现下却虚晃冰冷,像一团水雾。
褚昭感知不到嬗湖的妖力波动,慌乱抓她的衣袖。
可却像水流划过掌中。
嬗湖手里托着的鲛人鱼油灯亘古不灭,光晕却几乎穿透她的身体。
她浅浅笑出来,“怎么会?有谁舍得狠心抛下阿褚呢。”
瞥一眼冰玉床上阖目的元苓,轻语:“只是,既是阿褚想要护着的人,我便不去伤她罢了。”
只差一缕魂魄,便可凝作阿姐的新魂。
那搭上她自己,又何妨。
司镜依旧伫立在入口处,不声不响,握住剑柄的指骨稍松。
从破开玉室后,瞧见褚昭安然无恙,再看见元苓被放在凝魂功效的冰玉床上,她便知晓。
从始至终,嬗湖都留有这样的后手。
为的便是有人阻挠,有人……如她般,妨碍梨娘残魄再度重塑。
可是,为何如此。
为何有人,宁可赔上自己百余年的修为魂魄,只为他人能重新来到这世间?
司镜垂眼,凝视无雕无饰的佩剑。
她不明白。
元苓睫毛垂散,魂魄溯流而归,身体逐渐回温。
沈素素眼眶通红,再难自抑,闯入玉室。
将冰玉床上悄无声息的人紧搂住,“元苓,小师姐……别吓我。”
她如何能想到,颍川城幻境破灭的一瞬,城内所有生者魂魄都被提取殆尽。
而她提剑护在身后的人,将唯一一张丹砂勾画的护身符篆贴在了她背后。
魂魄被鲛灯蚕食,嬗湖面孔已有些模糊。她朝褚昭柔柔笑起来,想说些什么,千头万绪,却又压下。
末了,只背过身去,“回洞府后,阿褚可要乖些,别再让其他娘子担忧了。”
“你知道么?离开荒山后,大家都很想你。”
褚昭跳下玉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