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宗门不招妖修。”
褚昭又被重新吊了起来,衣女子力度不留情面,她被晃得晕晕忽忽。
司镜起身,将小鱼提在手里,却忽然听见一道微弱幽怨的泣音,“……没有心的仙修!”
“我恨你像块石头一样,讨厌讨厌!”
司镜停步。
在听见“心”这个字后,她眸光透出一抹茫然,素白指尖不自知攀上衣襟。
褚昭见她回应全无,焦灼地与捆住自己的冰丝纠缠了一会,终于放弃抵抗。
决定用那个她从前不屑用的法术。
是她最爱的貌美娘子嬗湖教给她的,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便能叫倾心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小红鱼翻肚皮一跃,佯装缺水,难受翻滚起来,牵动白衣女子收束着的冰丝,“渴、阿褚渴啦……”
司镜定定望她一阵,矮身,自泉边舀起一捧清澈的水。
再起身之际,掌心里的冰丝松垮瘫软,小鱼已不见踪迹。
她不露声色,忽而察觉到什么,伸手,触碰自己的侧脸。
耳侧长出了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凉滑鳞片,再向旁边摸,是如湿润羽毛般柔软的鳍丝。
司镜蹙紧眉,借波纹丛生的水面打量自己。
白皙侧脸上长出了赤色的鳞片与腮,双目流转间竟透出妖冶的淡桃色,连几缕发丝都染上绯意。
同时,她清楚听见褚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娇气吵闹,“美人身子里好凉快呀!”
“出来。”司镜开口。
胸口处骤然聒噪跳得厉害,仿佛一面小鼓在敲,震得她心神不宁。
褚昭趁虚而入,第一次附身,本就好奇,妖识在陌生的躯体里四下探索、横冲直撞。
经脉恍若道道静谧流淌的水径,漫着熟悉的刺骨寒意。
可大抵是修为实在悬殊,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女子的身体,只好耍赖般窝在司镜识海里,“不出不出,除非、你答应做我娘子!”
“……”对方半点回应也无。
褚昭有些沮丧。
妖识在司镜心口处徘徊,尝试读取对方的心声。
可如同数九寒冬季节时,她在冰下溯游的沉寂那样,一点回音也无。
按照嬗湖教她的门路,这个术法本来是可以听见美人心声的呀。
难不成是记错了?
褚昭绕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女子最薄弱的那丝心魂。
只好用头拱对方的心门,悄摸重复:“你是我娘子、你是我娘子……”
想让美人变得痴迷于她,每日每夜都要温声细语,时刻亲亲她,陪她睡觉。
对方似乎轻叹一声。
总算回应:“莫要在我耳边念。”
“原来你可以听见的呀!”褚昭气恼地甩了甩尾,“大木头、大块冰!”
老树婆分明说美人缺情寡欲,她才来报恩的。尽管这恩来的无甚缘由。
翻译一下,卦象不就是要她娶了美人嘛。
“坏仙修,你当真不缺娘子么?”褚昭泄了气,蜷进司镜无波无澜的胸口处,软声提议。
“我是很厉害的鱼妖,是来报恩的!可以让你修炼顺遂,日进斗金,还、还可以帮你暖榻。”
后一句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心虚。
因为她体温素来是凉的。
“不必。”
司镜无动于衷,拾起一把素柄匕首,面不改色去剔脸颊的鳞片。
“况且……你报恩的方式,便是吸食我的修为,进补自身么?”
语声清淡,没有责怪意味,仅仅在阐述事实。
褚昭惊慌失措,她爱美,那是她最漂亮的鳞片,见司镜衣着素净,特地想给她装饰上的。
她才没有偷修为!
明明只是想听听美人的心声,想让她喜欢自己一点。
褚昭委屈又害怕,匆忙以原身跳出来,“不许割!”
女子早有准备,不知使了什么法器,默然轻念,将她封进一只雪瓷小碗中。
再轻巧一挥,方才褚昭视野里雪亮的匕首倏然如烟般消散,变作一张勾画笔墨的符纸,被藏入袖中。
真假莫辨的障眼法罢了。
褚昭扒住光洁的瓷碗边,屡次三番滑下去,仍鼓足了劲探头控诉,“你骗妖,大坏人!”
外人看来,瓷碗不过司镜掌心大小,可落在褚昭眼里,竟然有许多个她洞府那么宽阔,一眼望不到头。
司镜舀水注入碗内,又打包将泉里奄奄一息的海带和蟹捞进来,瞥她一眼,再不搭话。
直起身子,她朝身后葱茏寂静之处兀自开口:“元苓,素素。”
“还想躲着偷看到几时?”
周围沉寂了一会,旋即窸窸窣窣,钻出两个沾了树叶的脑袋。
“师姐、对、对不起!”
元苓脸红透顶,死死揪住沈素素的腰带,躲在她身后。
沈素素面上隐有尴尬之色,不知在往身后藏些什么,“那个、师姐……”
她刚用留影珠偷偷留下了些不可说的画面,正美滋滋看着,就被抓包了。
本来是因为早课上桓柳杳无音讯的事,受同门所托来实地探查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