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兰渊总觉得那只卧在岁闲怀里的猫看着自己时,眼里闪着冷然的光。
兰渊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放在岁闲身边的一小袋食物上面。这时兰渊才想起来,昨天她给岁闲的钱,岁闲还没有还。
兰渊想了想岁闲那厚着脸皮讨饭的能力,问她道:“你又去那家了?”
“没有。今天买的。”
岁闲说完了,又补充道:“你也要吃的,所以这价钱,一人一半。”
“不用,算我请你的。”
“那你就对我太好了,又请吃面又请我吃饭的,”岁闲咕哝着说话,还拽了把自己脑后的雀尾巴,“我不想欠你的,不舒服。”
兰渊的嘴角扯起一丝丝的弧度:
“那你喜欢别人欠你的?”
说到这里,兰渊不禁又想起了杜循。
有时兰渊在想,杜循是不是为了报答她什么,才会为她做到这样。
所以说,这世上的人,宁肯别人欠着自己,也不要自己欠着别人吗?
兰渊想着想着便又出神,岁闲见她这样,在她眼前摆摆手,然后自说自话道:
“我要出去转转啦,晚上回来。”
说得好像兰渊还会在这间破庙里一样。
不过兰渊今晚还真是依旧在这里,依旧地找个角落去睡觉。她们的日子和昨天差不多,兰渊看了会儿岁闲摸着小猫的样子,逐渐睡着。
岁闲等她睡着了,就过来奋力地把那个又破了洞的窗户给补上。等到第二天,岁闲就又早早地起来,去买东西吃。
她们两个好像就此在这个破庙里住了下来。
白日里岁闲做自己以前流浪时会做的事,兰渊则出去找能够帮得了她的忙的人,总想对她曾经很是信任的门主做一些什么事情。
两个逗没有路的人,暂且地把这个地方划做一个起点,一个驿站。她们白天各自出去摸索自己的路,晚上就都回来,也不多说什么,各自休息。
有一次兰渊出去了两三日才回来,晚上回来的时候也不打招呼,倒头就睡。睡意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今天的岁闲并没有摸那只猫,而是一直坐在那尊观音像前。
等她回来了,岁闲就起身。在兰渊睡着后,岁闲就凑过来,对着兰渊手腕上极深的那道口子使劲地咬了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被吓得尖叫出声。
岁闲固然身世坎坷了一些,但是关于鲜血,还有死亡这种事,她尚且没有什么太可怕的认知,爹和娘死的时候,她都还太小——也许,如果她当初能在魔教里继续待下去,现在就能认知到了。
眼下岁闲有些着急,额头上布了些汗珠。她尽量不打扰到兰渊地帮她处理了一下,之后就坐回自己的干草堆,抱着那只猫。
岁闲低头看着猫,有些心不在焉。
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于她而言,这只猫更像一个缓解她的尴尬的东西。
倘若没有这只猫,那么,她和兰渊相对的时候,该做些什么呢?
说话也不是,看着她也不是。
最让岁闲感到焦虑的,而偏偏又是她非常想接近这个人,毫无来由地想要接近。
“唉……”
岁闲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枕在那只白猫上。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有一月。
这一月都很多天晚上,岁闲都在悄摸着为兰渊做一些事情,而兰渊什么都不知道,岁闲也不想让她知道,岁闲一直觉得,让别人欠自己的,要比自己欠别人好。
后来在第二个月的头一天,兰渊晚归,一进来就看见几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女子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喊着宗主什么的。
那时兰渊下意识地以为她们口中的宗主是“岁闲”,毕竟这里除了她,也就只有岁闲了。
然而不是的,下一刻,兰渊看见一个陌生的,穿着白衣的女子神情冷漠地走出来,手里还揪着另一个人的手心。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岁闲。
岁闲不情不愿地被拽着,看见兰渊后眼睛都亮了:
“兰渊,快帮我!我才不要和她走!”
看到兰渊后,这姑娘倒是很从容地莞尔一笑,声音也陡然变了调,听得在场的人一阵酥麻。
她回过头,对着岁闲有些娇嗔地道:“什么不愿意?你这一个月天天抱着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就带你走啊。”
“哎呀,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嘛。”
半晌过后,兰渊总算弄明白,原来那女人是那只猫。
确切地说,是某个负伤的妖女的魂魄躲在一个小猫容器里养伤,今日终于养好了,出来被她手下的人接回去。
兰渊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岁闲,忽然认为那女人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岁闲是很喜欢那只猫啊。
喜欢的东西最后变成了个姑娘陪着自己,那姑娘看样子也很想要自己,这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兰渊没有拦着,她也不太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拦着。
在这一天的傍晚,兰渊看着那个雀尾巴被人亲热地拉走,又看见那雀尾巴的主人临走前回望了自己一次。
对了。
兰渊摸了下自己还散着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