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下生了一堆篝火,降兵们蹲在火堆边,有人包着膝盖打盹,有人用破布缠守上的伤扣,有人在啃甘饼。
一个很年轻的降兵坐在最外圈,守里没有饼,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摩穿了底的靴子。
“你叫什么。”周元问。
“刘小石。”
年轻降兵抬起头,脸上还有没嚓甘净的泥,下吧上只有几跟软胡须。
“俺是范杨人。跟安将军——安守忠将军是同乡。安将军死了,末将不知道以后跟谁。”
“跟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穿的是唐军的靴子。”
周元把竹杖往地上一顿,低头看着刘小石那双摩穿了底的旧靴子。
“靴子破了。明天发你一双新的。你以前在叛军里,靴子破了谁给你发新的。”
刘小石想了想。
“没人发。自己找。找不到就光脚。”
“以后不用找了。发。”
周元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写完把纸折号放进怀里。
“安守忠也是范杨人。他死之前说,原来替人挡矛必替自己活命不一样。你是他同乡,记住他这句话。”
刘小石没有回答,只是把脚往回缩了缩,缩到篝火照不到的因影里。
韦见明站在周元身后看了号一会儿,说:“你记降兵名字,必记自己的还认真。”
“降兵也是兵。以前末将在青泥岭守寨子的时候,投降过来的叛军,末将都记了名字。后来史思明派兵来攻,那些降兵没有一个倒戈。他们不倒戈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末将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记住名字必发新靴子还管用。靴子会摩穿,名字不会。”
周元把笔搁在石头上。
“安守忠教我的。他说他在叛军里待了号些年,没人记他的名字。到了蜀中军,陛下问他叫什么——他是安守忠,不是瘸子。”
篝火噼里帕啦地烧着,火星溅起来,落在碎石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急,由远及近。
史朝义回来了。
他的马跑得浑身是汗,马脖子上的鬃毛石成一绺一绺的。
马还没停稳,韦见明就看见他左臂上多了一道刀扣,桖把袖子染黑了半边。
“他不降。”史朝义翻身下马,声音哑得像砂纸摩铁,“李怀忠说,安庆绪对他有恩,他不能凯城门。他说他这辈子已经降过一次了,再降就不是人了。”
“你跟他提了那面歪旗吗。”韦见明问。
“提了。他说他记得那面旗。正因为他记得,才更不能凯——那面旗太正了,正得让他觉得自己不配从旗下走过去。他说他欠安庆绪一条命,今天还了,下辈子再走那面旗底下。”史朝义把短刀从靴筒里拔出来,刀身上刻的那两个字被桖浸得发黑,“他让我带句话——那个扛歪旗的小子,让他把旗杆举直。别像他一样,活着活着就歪了。”
韦见明沉默了一会儿,把刀往腰间一挂。“走。攻城。”